第七十章鴻雁

皇權!

竹再次意識到皇權的強大。富可敵國又如何?在皇權麵前不過賤如草芥。

竹握緊雙拳,指甲摳到了肉裡,卻恍若未覺,總有一天,我要把這世間最尊貴的一一踐踏在腳下,做成那登天雲梯,讓姐妹們俯瞰眾生。

富家的在外麵高聲呼喊,打斷了竹的沉思,“小姐,老爺叫老奴送藥膏來了。”

菊淚已乾,鼻眼圈都紅紅的,臉上腫的厲害,一張小嘴倔強地翹起,言不由衷地說著狠話:“叫她走開,這張臉爛了倒好,省的嫁給那徐草包了。”

竹歎了口氣,出去拿了藥膏進來,輕輕地給菊抹上,菊心裡惱著章,卻不會推開竹,兩個腮幫氣鼓鼓的。竹忍不住又歎了口氣,還是個孩呢。

竹輕聲安慰她道:“我已經叫富家的去請姐妹們回來了,大家一起商議商議,總有法不是?你這麼一鬨,都嚇到妹妹們了。”

菊撇了一眼雙胞胎和曉菊,見三個人亦是眼圈紅紅,笑罵道:“又不是你們嫁人,哭甚麼,哭的醜死了。”

雙胞胎“哼”了一聲,彆過臉去,曉菊不動聲色地走過來,仔仔細細地打量了菊,氣定神閒地道:“就算四姐冇有捱上那一巴掌,不算三姐的話,在咱們這裡也是最醜的了。”

竹心道,什麼叫不算三姐?感情我是最醜的啊,你踩你四姐也不要帶上三姐啊。

竹不服氣地抬起頭,仔細打量起曉菊,發現這個妹妹最近倒是長了些個,原來有些嬰兒肥的臉變的尖尖瘦瘦,眉目間依稀有了五孃的輪廓,再過兩年,還不知道要生成何等模樣。

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是好竹出了歹筍,竹意識到這一點,頗有些泄氣,隨即想到了洛。額,咱們家還有一口呢,有本事和洛比比容貌。

想到洛,竹思緒一轉,洛是北楚皇,大姐夫是大寧將軍,現在四妹夫又成了三品大員,嫁過去,算不算通敵?唔,叫洛嫁過來好了。

想到洛鳳冠霞帔的樣,竹臉上扯起一抹笑,驚心動魄,幾個妹妹看的癡了,曉菊發自內心地道:“三姐笑起來好美,現在算上三姐,四姐也是最醜的了。”

菊:“……”

竹:“……”

聽著富家的回稟,竹輕歎聲,燕淩雲奉旨巡邊,大姐在為他打點行裝;嚴慎行終於被調回京城總店做執事,二姐忙於整頓家務;孫老爺要娶第十三房小妾,孫家十二個夫人太太鬨的不可開交。曉梅分身乏術……四妹,真的被你說了,嫁與不嫁,果然不同。

唯一值得高興的是錦繡天外天的起死回生,有了皇上這個活招牌,京的達官貴人競相購買,一時間店布匹告竭,還要從其他店裡調取,賺個盆缽滿盈。

隻是自從菊的婚事被聖旨強加下來,竹對賺錢一事便不那麼上心,聽了四孃的稟告也隻淡淡地笑了一下,意料之,何喜之有?

連續幾天,姐妹幾人情緒都很低落,竹也無可奈何,心裡百轉千回,絞儘腦汁地想了許多餿主意,找個丫鬟代嫁?令菊裝病詐死?乾脆舍下千金雇凶做了徐祈元……

越想越是陰暗,竹整個人鬼氣森森,莫說府下人,便連幾個姐妹見了也都乖巧無比,那一人高的賬冊短短三五日便看完了。

這日,竹正煩躁著,富家的帶著趙雙進來了,富家的甚有眼色的退了下去,隻剩趙雙和竹,趙雙左右看看,小聲道:“前兒個霍老哥去了鋪找我,掌櫃的便叫他來書院了。洛公已經平安抵達。隻不過被父親關了起來,說是要采賽過狀元才叫他出來,洛公便派霍老哥快馬加鞭地給小姐送了封信。

話罷,從袖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地給竹遞了過來,一邊自言自語道:“賽過狀元是什麼意思,狀元不已經是魁了麼?”

竹懶得應他,心隱隱有些喜悅,是情書呢,是洛寫給她的情書呢,伸手接過信,心裡盤算著,唔,洛去了大半個月了,算算日也確實該到了,隻不過霍三這快馬加鞭,也不清楚累死了幾匹上等良馬。

撕掉封皮,抽出薄薄的一張信紙,竹一怔,這,這是什麼????

冇有,冇有,還是冇有。翻來覆去,反反覆覆地把信紙看了又看,空無一字,竹心道,難道要浸在水裡或者用火烤麼?

一旁的趙雙低聲道:“霍老哥吩咐小的,等小姐打開信再轉告小姐一句話。”

竹眼眯到了一起,柔聲問:“甚麼話?”

趙雙頭揚起,一本正經地道:“洛公說,相思無處下筆,還請小姐填滿。”

竹:“……”

強忍住爆粗口的**,把手裡的信紙揉成一團。你個敗家,你個蠢貨,你個神經病,大老遠的派人送信,就送了這麼一張白紙????什麼相思無處下筆,純粹是偷懶,偷懶,偷懶!

看著竹臉色不對,趙雙機警地後退一大步,琢磨著,小姐的臉色和那次洛公發火時一模一樣,不愧是天生一對,凶神惡煞啊。

竹惱火半天,咬牙切齒地把信紙展平,拿起筆,想了想,毅然提筆,端端正正地寫了兩個大字。

一旁的趙雙偷眼瞄去,唔,第一個字剛剛學過,是個已字,第二個字不認識,是什麼意思呢?已思?已念?看小姐的臉色似乎不可能,啊啊啊啊,難道是已怒,已惱?或者說,或者說,是已忘?!

趙雙摸了摸脖,無限同情起霍老哥,可憐的人,咱上次傳情話都差點被掐死,這麼一封絕交信……霍老哥,明年此時,趙雙定為你燒紙撒花,祭上酒菜,唔,若是有女兒。就做做好事代你照顧了。

竹取出一個信封,把信仔細疊好裝了進去,交給趙雙,和顏悅色地道:“送回去罷。”

趙雙試探地問道:“小姐,就冇什麼話想對洛公說麼?”

竹搖了搖頭,輕描淡寫地道:“都在信裡了,你去罷。”

啊啊啊啊啊,果然是絕交信,趙雙懷揣無限絕望去了,又一臉同情地把絕望轉交給了霍三。

接過信的霍三被趙雙盯的毛骨悚然,問道:“小姐可有什麼話要對公說麼?”

趙雙搖了搖頭,“都在信裡了。”見霍三轉身要走,還是於心不忍地拉住他袖道:“送了信就趕緊跑啊。”

霍三心七上八下的趕回了楚都,一路上老是琢磨著趙雙的話,焦慮不安,加上風餐露宿,回到皇府的時候終於病倒了,洛來取信的時候好言安慰了幾句,霍三見洛去了,放下心大石,暗道,隻要不在咱麵前拆信,就不會被遷怒了罷。

洛迫不及待地回到寢房,屏退左右,輕輕地揭開封口,抽出信,唔,怎麼折了這麼多層,強耐下性逐一打開,終於,最後一折了,洛的心情激動無比,這是情書啊,是竹寫的情書啊,唔,這是什麼?

冇有,冇有,還是冇有,翻來覆去,反反覆覆地把信紙看了又看,確實隻有兩個大字,已——閱!

洛心道,我跟你說相思無處下筆,你就來個已閱麼?……

越想越是有趣,最後竟然捧腹大笑起來,笑罷,洛雙頰微紅,仰倒床上,信紙蒙在了臉上,竹,真是個特彆的人阿!竹,竹,竹,單單讀著你的名字思念便傾瀉而出,無法呼吸~

該死的父皇,一回來就把他關了起來,讀什麼經史集,說什麼明年大比,做得出超過狀元的章才把他放出去……他一個閒散親王,做這些乾嘛。

可恨王兄不知道被藏到哪裡去了,母後也隻匆匆見了一麵,那個老頭,可惡,可惡,洛猛地坐起,一想到一年的時間見不到竹,便是一陣煩躁。

那個老不死的還不趕緊把王位讓給皇兄,想什麼呢……

燕淩雲整裝出發了,嚴慎行安置妥當,孫家的第十三個小妾在其餘十二個夫人太太前所未有的聯合抵製下,終於冇有進門……

十月二十,家大姐,二姐和五妹回門的重要日。

因還冇有入冬,尚未生火盆,屋裡便微微有些涼了,梅閣那張大床上鋪了厚厚的一層獸皮褥,又散落了數個填滿棉絮的錦緞靠墊,兩個炕桌拚到了一起,上麵兩壺泡的熱乎乎的菊花茶,幾盤精緻小點也都是新鮮出爐的,聞起來甚香。

家姐妹圍桌而坐,梅身後墊了三個墊,懶懶的靠在蘭身上,吃了一口蘭喂的蜂蜜菊花糕,笑道:“這是誰的鬼點,可真是會享受。”

雙胞胎兩個腮幫吃的鼓鼓的,一起把手指向了竹,曉菊視若無睹地道:“是四姐啊,是四姐想出來的。”

雙胞胎不服氣地對望一眼,大喊道:“明明就是三姐。”

看著噴了滿桌的糕點渣,姐妹幾人都失去了胃口,吩咐下人們收拾一下,重新上了一桌茶點,誰也不許雙胞胎吃茶點了。

曉菊拈起一塊菊花糕,細嚼慢嚥,恍然大悟地道:“是三姐想出的法呢,曉菊剛纔口誤了。”

曉竹恨恨地瞪著曉菊手的菊花糕,曉蘭恨恨地瞪著曉菊,又被算計了,早知道在她兩歲那年就該一把推進池塘,或者三歲那年一把推下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