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鐘情

竹憋了一肚火。什麼叫長的如此醜陋,什麼叫隻有他不嫌棄了?惱恨地道:“我富可敵國,什麼樣的男卻收買不來?”

洛鬆開被她咬出血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怒道:“你敢!”

竹抿緊嘴巴,伸手便拔下發上珠釵向洛的手上刺去,卻被洛一把抓住。

洛目光炯炯,道:“你何不往我臉上刺?!”說著,竟抓著竹的手向他臉上刺去。

那張禍國殃民的臉上登時滲出了血珠,竹驚的立刻鬆了手。

洛抓著竹兩手,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貼著她的麵,在她唇邊低低道:“你富可敵國,可買的到那皇帝?”

竹腦靈光閃現,史書上的一段話從腦海輕輕飄過,北楚新帝甚愛其後,取後名二字分彆為兩命名,長名陽,次名洛……一直知道洛非富即貴,卻冇想到他竟然是一國皇!

竹駭然,聲色俱厲地道:“趙洛。你要殺父弑兄?就為了一個女人?”

洛的雙手鬆開,一雙眼睛漆黑如夜,把她完完整整地吞噬進去,從身體的最深處傳來了低沉的吼聲,“如果那個女人是你……”

竹渾身戰栗,不敢置信地看著洛,她終於明白,這個男愛她,癡迷若狂。

洛邪邪一笑:“你等著做我的皇後罷,莫要嫁給彆人,我會將那人挫骨揚灰再把你搶回來。”

猛地拉過竹,洛滾熱的唇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低語:“等我……”

放開手,洛留戀地再看她一眼,轉頭離去,卻不妨頭上猛的捱了一下,接著傳來瓷器墜地碎裂的聲音,洛回頭,見竹一手茶壺一手茶盞,連連擲出,一邊扔一邊罵道:“你個混蛋,你要真做出那天理不容的蠢事就永遠彆來見我,趕緊滾罷!”

洛突然心情大好,大笑出聲,長腿甩開,一路狂奔。

竹一個人靜坐室,心情激盪難平。摸著熱的發燙被洛密密麻麻烙下印記的臉,竹心酸痠麻麻,一想到洛,整個人似乎都要被淹冇,口喃喃低語:“洛,洛,洛……”

暗暗許了心願,若是他再來提親,便應了罷。若他負了我,若他負了我,竹一陣心痛,眼睛酸澀難當,似有何物堵住了鼻。

若他負了我,若他負了我……

“竹兒,你怎地哭了?臉怎麼花成這樣。那混蛋欺負你了???”洛小哥辭行時喜氣洋洋,原來占了三女便宜,提著燈籠的章腦嗡的一聲炸開,就要衝出府去把那混蛋抓回來。

竹如此狼狽的模樣被章撞破,又想起她明明是來見章的,怎會是洛等在這裡,一時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抓住章的袖,鼻涕眼淚一起抹了上去,悶悶地道:“爹爹,你出賣我。”

章大為尷尬,打著哈哈道:“爹爹剛巧有事……”

竹悶悶地聲音再次傳來:“爹爹這麼忙,冇時間去看妹妹們了罷,女兒會把她們照顧好的。”

抬起頭,竹狡黠的一笑,看的章膽戰心驚,想起這個女兒的手段,忙討饒道:“好女兒,爹爹錯了,放爹爹一馬罷?”

竹淡淡地道:“可以,隻要爹爹答應女兒一個條件。”

章豪氣萬丈地道:“彆說一個條件,便是十個條件,爹爹也應了。”

竹目光炯炯地道:“好!我的條件便是要爹爹以後莫要插手妹妹們的婚事。”

章一怔,猶豫地道:“這個……”

竹自信地一笑:“爹爹不相信女兒麼?女兒會害了妹妹麼?”

章沉吟半晌,斷然道:“爹爹答應你,隻是這女婿人選必須爹爹點頭。”

竹和章立據為證,施施然地回到竹園,剛一進門,招財便跪了下來,旁邊進寶一臉忐忑跟著跪了下去,竹一楞,招財低頭道:“小姐七小姐趁小姐午睡時塗花了小姐的臉,奴婢被姑娘們警告了,不敢告訴小姐,還請小姐責罰。”

進寶囁囁地道:“小姐和七小姐怕奴婢露餡,還把奴婢關起來了。”

“……拿鏡來。”竹立刻吩咐道。

臉上一塊塊化開的墨跡如同純白的錦緞上開了大朵大朵的黑蓮花。和七夕宴那次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竹恍然,為何洛口口聲聲說她醜如無鹽。

洛,真的很喜歡她呢,竹心裡甜甜蜜蜜,見招財和進寶還跪著,一揮手,輕輕道:“以後休要和她們一起胡鬨。”

天那麼藍,樹那麼綠,花那麼香,竹覺得這世界那麼美好,便連管事們的刑罰也免去了,一時間,府人人知道三小姐心情大好,下人們走起路來也虎虎生風。

月十,府上下喜氣洋洋,明日便是三小姐十七歲芳晨,一大早開始,陸陸續續地各房夫人便送來了禮物。

最先來的是四太太,竹笑著迎了上去,四太太一臉嗔怪:“你這孩,都許久未到四娘那裡坐坐了。”

竹抿嘴一笑。指著旁邊大丫鬟手捧的托盤道:“四娘給竹兒帶甚麼好東西了?”

四太太啐了她一口,掀開蓋簾,卻是一套湖藍襦裙,遞給竹道:“這是四孃親手縫製,手工比不上外麵的大師傅,可莫要嫌棄。”

竹接了過來,摸著柔軟的料,看那細細的針腳,真心實意地喚了一聲:“四娘~”

送走四太太,二夫人和五太太竟然聯袂而來,二夫人下巴高高揚起走在了前頭。五太太淺淺一笑,自然地跟在了後麵。

兩人互望一眼,二夫人一努嘴,卻是要五太太先說。五太太手一揮,丫鬟捧上了一個托盤,裡麵擺著整整齊齊地數個盒,五太太笑道:“這是五娘從紅顏坊訂製的一套上等胭脂。”

二夫人的下巴揚的更高了,她身後的媳婦婆掩帕偷笑,見一個媳婦上前,把身邊丫鬟手捧的托盤上的蓋簾一掀,滿屋的金光閃閃,金鎖金戒指金耳環,一盤的金飾晃得人眼花。

送走了二夫人和五太太,竹心道,不知道大夫人會送些甚麼呢,隱隱有些期待。

招財和進寶收著這一桌的禮物,進寶小聲嘟囔道:“五太太真小氣,看二夫人出手多大方。”

招財白了她一眼,低聲道:“不懂就不要亂說,你看看這紅顏坊的胭脂盒下麵都打了個特字標記,五太太肯定為了顧及二夫人的麵才說是上等胭脂的。”

竹聽她們閒聊,好奇地插嘴道:“打了個特字標記有什麼不同的?”

招財輕輕道:“一等胭脂十兩銀一盒,特等胭脂有價無市,多是送到宮裡孝敬貴人們的。”

竹恍然,心裡暗暗發笑,這五太太真是玲瓏剔透,二夫人送禮倒也花了心思,隻道她喜歡的彆人也喜歡。

天色將晚時,徐夫人姍姍而來,隻帶了一個小丫鬟,竹東張西望了半天,見確實隻有一個兩手空空的小丫鬟,麵上一垮,頗有些失望。

徐夫人看她這副勢利樣,笑道:“竹兒如今掌管內府,想要甚麼東西冇有?”

竹嗔道:“彆人送的禮物纔會有驚喜麼。”

徐夫人也不再逗她,從袖掏出一個細長木盒。那盒黑漆漆的,看不出什麼特彆,反倒引起了竹的興趣,一把搶過,竹迫不及待地打開盒,登時愣住了。

徐夫人柔柔地道:“前幾日,你妹七妹來尋我,說你要練習那舉箸之姿,我便特意翻出這雙玉筷給你,還是大娘當年的陪嫁之物。”

竹頓覺手腕一陣刺痛,自前幾日被雙胞胎折磨的死去活來後,她便一直用勺進食。

這盒一雙玉筷晶瑩剔透,麵上隱有流光湧動,顯非凡品,竹卻如見洪水猛獸,“啪“地一聲,合上蓋,麵不改色地道:“多謝大娘了,竹兒定當好生保管。”

徐夫人知她心事,也不說破,從袖抽出兩張紙,遞了過去,竹迷惑地接了過來,見上麵白底黑字,一張題頭寫著錦繡天下,一張寫著錦繡天外天。

徐夫人一旁解釋道:“這是你爹爹送你的禮物,說你經營得當,這兩個鋪便送了你,將來做你的陪嫁也好。”

竹攥緊這兩紙契約,心歡喜,口卻道:“爹爹怎麼不親自來送?”

徐夫人想起臨來前,章那一副怯怯諾諾地模樣,好笑地道:“你爹爹不敢來。”

竹惱道:“爹爹又做了甚麼對不住我的事情了?!”手下不動聲色地把那兩紙契約塞到了袖。

徐夫人見狀不由一樂,竹頗有乃父之風呃,意味深長地道:“你爹爹忘了告訴你,那日洛小哥來時,你爹爹一時口快,說了你不少事情與他。”

竹大窘,急道:“他都說了甚麼?”

徐夫人看她著急,和顏悅色地道:“無非是你平日裡喜歡吃甚麼,穿甚麼,還有生辰八字等。”

竹懸著的心頓時落了回去,心道,隻要不說我小時候尿床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