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曖昧

這幾日,竹被折騰的焦頭爛額。雙胞胎記恨著竹講鬼故事嚇唬她們,跑去找四太太,做出一副浪回頭痛改前非的樣,懇請四太太把那大家閨秀的條程寫下來,二人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要事無钜細按規行事;又跑去找徐夫人,虛心請教如何成為名門的名門,閨秀的閨秀,記了滿滿十大張宣紙。

於是,竹,倒黴了。

“角度不對,太高了……”

“夾的太多了,重來!”

一頓飯吃完,竹饑腸響如鼓,她骨頭也硬,咬著牙一言不發,不就三天麼?忍忍就過去了。

餓肚,竹忍了;餓肚還要保持坐姿優美,腰背挺直,竹也忍了;餓肚保持坐姿優美腰背挺直,優雅地進行琴棋書畫的訓練,嗚。慘無人道!

竹實在缺乏音樂天賦,一首入門的《小兒謠》被她彈得走音破調,雙胞胎沉迷其陶醉不已,在一旁時時喝止:“休要皺眉!”“休要撇嘴!”,末了,悄悄從耳掏出兩團棉花。

下棋時,從拈起棋到落,被死死地卡在了三息之數,雙胞胎一人故意輕吸慢呼,另外一個便大口吞吐,竹累的手腕痠疼,索性偷偷吩咐下去把這滿府的圍棋都收繳起來。

書畫這關卻逃不過去了,無論如何,雙胞胎手裡也有些賬本,總可做塗鴉的底,竹每抬一次手,那手腕便如同針紮一般疼痛不已。

最後還是八妹曉菊給她解了圍:“姐姐被罰三天,姐七姐都玩了兩天了,便連四姐那天都用了,該輪到曉菊玩了罷?”

玩……

竹看著雙胞胎,隻覺得那麼的親切,真想一直和這對可愛的寶貝一起。在雙胞胎戀戀不捨的目光裡,曉菊還是把她拖走了。

竹在曉菊閨房裡待遇甚好,軟座靠墊,茶點放滿了小幾,伸手可取,待竹坐定。曉菊興致勃勃地道:“姐姐,那腸流滿地之後呢?”

竹無言地盯著曉菊看了半晌,唇紅齒白,眉眼如畫,這麼個可愛的小丫頭怎麼就好這一口呢?

咳了一聲,竹道:“那教書先生嚇了一跳,仔細看時,發現那家主母和學生隻是昏睡過去,滿地的腸不過是些豬腸。推醒母二人,先生心急妻,便匆匆回到自己家,見他妻好生生的在家,腹大如鼓,孩尚未出生,不由迷糊。”

曉菊已是意興闌珊,接道:“是不是那戶人家的主人乃是個屠夫,手裡的血團也不過是團豬肉,故意恐嚇於那教書先生?”

竹正愁如何接下去是好,聞言,立刻拍掌莞爾,大讚:“八妹真是聰明過人。料事如神。”

曉菊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轉頭對身邊的丫鬟吩咐道:“去把姐七姐喚來,就說三姐還是給她們玩罷!”

竹一僵,心苦笑,纔出狼穴,又入虎口。

片刻後,興高采烈的雙胞胎便急不可耐地衝了進來,竹認命地跟在她們身後轉移牢房,卻被菊攔了下來,“你們玩夠了罷,我和三姐還有正事要辦。”

正事麼?竹忍不住喜極而泣,終於不玩了啊,咱不玩了啊。

菊急急地把竹拖回梅院,進了偏廳,待丫鬟們擺好茶點,屏退了左右,歡喜地道:“姐姐稍候片刻。”

竹驚魂未定,連吃了幾口茶,菊悶悶地聲音從後麵傳來:“姐姐快來幫我一把!”

回頭一看,菊捧著兩尺高的書卷吃力地挪來,竹立刻上前接了一半過來,好奇地問:“四妹這是要學甚麼?”

把手裡的書卷在案上一摔,菊喘了幾口粗氣,拿帕擦了擦汗,得意地道:“這是大姐夫給我找來的,軍的審訊記錄,姐姐幫我找找,有冇有讓人痛苦萬分,外表又看不出異樣的刑罰。全都記下來。”

竹黯然,她真是身在福不知福,和那徐祈元相比,幾個妹妹對她原來是這麼的溫柔。

竹突地感覺不對,左右看了看,雙胞胎不在的麼,怎麼她的腰桿還這麼挺直,下巴揚起眼睛平視,習慣真可怕啊啊,竹猛地散了架,整個人如同一攤爛泥癱倒在了椅裡。

哼,老就是個鄉下丫頭,叫大家閨秀去死罷。

一旁的菊一手持卷,看她消極怠工,不耐地道:“三姐要是不幫忙,便去叫妹七妹來。”

竹瞬間完成了從爛泥到石像的轉變,那身板,那腰條,就算用尺也畫不出這麼標準的直線。

竹秀手輕探,抽出一本筆錄來細細翻看,不由啼笑皆非,這本都是家長姐的影,撓腳心。頂臉盆,跪搓板……漫不經心地向後翻閱,竹的眼睛瞬間睜大,喚道:“四妹,你來看這個,這本冊裡的應是你要的。”

菊應了聲,放下手裡的冊,接了過去,翻閱片刻,登時喜上眉梢,意氣風發地道:“唔。徐草包可真有福。”

兩個人忙活了一個上午,但凡覺得用的上的都摘抄在了巴掌大的紙片上,最後訂成了半寸厚的小冊。

到了晌午,竹剛回到竹園,雙胞胎便來湊趣,姐妹三人一起用了午飯。吃飯時,雙胞胎不停地打探兩個姐姐一個上午忙了些什麼,竹惱她們折騰她兩天,閉緊嘴巴,打著食不語的旗號,隻言片語也爛到了肚裡。

飯後,雙胞胎悻悻地道:“那和姐姐一起睡個午覺總成了罷?”

竹看她們的樣,總覺得哪裡不對,又冇理由拒絕,勉強地應了下來。姐妹三人回到了竹園,竹難得吃上一頓飽飯,陣陣睏意如潮水般襲來,片刻功夫已是響起微弱的鼾聲。

醒來時,見屋裡一片昏暗,一時分不清是早上還是傍晚,迷迷糊糊了半天,省起了兩個妹妹,左右一看,這兩個活寶不知何時已經離去。

喚了兩聲,招財垂著頭進來了,被修理一次後,這丫頭越發的懂事,緊守著主仆的界限,卻是無趣了許多,竹在招財的服侍下穿起衣服,隨口問了句:“進寶呢?”

招財小聲道:“吃壞了肚,休息去了。”

看竹穿戴妥當,招財退了一步,低頭道:“老爺吩咐小姐醒來,便去書房尋他。”

竹淡淡地應了聲,心道,這老爹關鍵時刻不戰而逃。留下她被大姐修理一頓,又被幾個小的玩了一通,此時送上門來正好出出氣。

出了門,見外麵天色昏暗,尚未掌燈,竹信步由韁,身邊時時有下人經過,麵目模糊不清,好些個冇認出她來,她也隨之而去了。

到了書房門口,竹伸手輕推,虛掩的門隨即大開,一個模糊的身影背門而立,竹冷哼一聲,這老爹的架夠大的。

輕提裙襬向門裡跨進,竹不滿地道:“老爹真是忘恩負義,那次要不是女兒為您解圍,妹妹們怕是半個月都不會理你。”

那身影緩緩地轉過身來,一片模糊,如同星般的眼睛熠熠發光,那是億萬星河裡最寂寞的星,戀愛後爆發出的無與倫比的光芒,竹一時心悸,低喃道:“洛……”

洛見了她,不進反退,整個人都要被黑暗吞噬,那雙眼睛越發明亮,低低地嗓音沉沉落下:“你貌醜如無鹽,我不看你便是,定會憐你疼你直到終老。”

竹伸出手摸了摸臉,是了,今日頭一次忘了帶麵紗見他,怎麼麵醜如無鹽了?就算他長的傾城傾國也不用這麼瞧不起人罷,一時心頭火氣,隻想一巴掌把他拍死。

竹飽含怨氣地道:“小女醜如無鹽,乾卿何事?君長的傾城傾國,送入王卿權貴家做個孌童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洛一怔,整個人呆呆愣愣,心百轉千結:我我,怎地如此?自幼時便惱恨這一張臉帶來的種種麻煩,生平最恨以貌取人,一直以來對著她,怎地做了平生最厭的那種人?

洛沉默半晌,竹得意萬分,一手支腮,隻用眼角餘光去瞄他,見洛背一挺,猛地看向她,竹心一顫,恍惚間,似乎被上古洪荒猛獸死死盯住了一般。

竹心大悔,果斷起身,便要退出去,洛大步上前,左手如鉗,抓牢她的肩,竹動彈不得,倔強地揚起臉,見洛緩緩伸出右手,那手散發著玉石的光芒,十指修長,完美無暇,一時目眩神迷。

待下巴處傳來溫熱的觸感,竹立時驚醒過來,忍不住掙紮,卻被洛一把摟在了懷裡,貼著她的臉,低低道:“彆動。”兩個字溫柔無比,灼熱無比,輕輕柔柔落在了竹心上,這男的相思立刻灼的她心都痛了。

被洛密密實實地圈在懷,四麵噴出的熱氣烤的人窒息,竹一張臉紅的通通透透,洛的唇貼著她的耳瓣低低絮語:“我錯了,不該嫌你貌醜,你也勿要嫌我,可好?”

竹彷彿被催眠一樣緩緩點了點頭,洛低笑出聲,喉嚨處的震動傳到了竹頸邊,那喜悅來的如此暢快淋漓,恨不能昭告天下。

洛覺得他身輕如燕,似要乘風歸去,將懷裡的嬌軀摟的更緊,得意地道:“你長的如此醜陋,也隻有我不嫌棄你了,以後可要好生跟著我過日,咱們再生上幾個孩……”

手上猛地一疼,洛不可置信地看著竹死命掙出他的懷抱,一張醜臉上滿是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