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文竹過的甚是逍遙,每日裡這裡轉轉,那處走走,終於把偌大的文府轉了個遍,可苦了這府中的下人們,遠遠看見三小姐便繞路而行,實在繞不過去的低頭噤聲,卻控製不住下麵的空氣流通,文竹一路行來,便聽著噗噗噗噗的伴奏聲,心中十分愉悅。

下人們看著三小姐麵不改色地悠然行過,不由暗驚,三小姐果非常人,近日都不知道熏吐幾個了,三小姐竟然一副毫無所覺的樣子。

唔,前兒個早上著了涼,鼻子卻是不通氣了,中午叫李媽熬碗薑湯來罷,文竹心裡想著,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

逛了幾圈,人便懨懨地回房了,卻接到了文豐和文四孃的信,均道事已辦妥,又有商顯懷親筆書信一封,文竹抽出信紙,正要看,卻感覺鼻子上清清涼涼,忙拿帕子揩了揩,結果不小心蹭到了信紙上,額,文竹一臉憎惡地看著信紙上陰濕的一片,喊了聲:“進寶,進寶。”

待進寶進來,文竹指了指桌上的信紙道,“你把它拿起來,一手提一個角,對,再高點,好了,彆動。”

進寶兩手掐著信紙兩角,提到與胸同高,一臉興奮,這可是小姐這麼多天第一次和她說話呢,等會兒要把這信紙從小姐那討要來,貼身藏起,好生儲存。

文竹那裡想得到進寶那麼多小心思,抽著鼻子從頭開始看信,看到一半時,驀地一驚,騰地站了起來,一把搶過進寶手中的信紙:

“……九月初十,書院開業大典,吾皇將親自到場。……”

進寶呆呆地看著小姐,不明小姐為何一臉凝重,猛地想起送信來的那媳婦子的囑咐,輕聲道:“小姐,老爺說用了午飯便來接你。”

文竹心不在焉地應了聲,眉頭微皺,暗忖,商大儒信中言有事相商,是否和皇上出席有關?皇上怎會出席書院的開業典禮?

因風寒胃口欠佳,文竹午飯便隻進了些紅米青豆稀飯,飯罷,剛打扮妥當,文章便親自來接。

自從前幾日文竹下了那道命令後,府裡便變得烏煙瘴氣,文章卻甚是詭異地不聞不問,任由她折騰,這幾日也未露頭。

文章一進來,還惱著他算計自己的文竹恍若未見,自顧自地便向外走去,文章一把抓住文竹袖口,使了個眼色,招財進寶便噤若寒蟬地退下了。

小姐和老爺間的事還是少摻和的好,那些管事便是活生生的榜樣,往日哪一個不是趾高氣昂,遇到她們這種二等丫鬟撇都不撇一眼,現在迫於小姐之威,竟還喊上聲小寶妹子,招財姐。

文章咬著下唇,眼裡含著一包淚,配合那張帶著幾分妖魅的臉,倒還真有點楚楚動人的味道,可憐兮兮地盯著文竹,似乎她不說話,便要哭個不停。

文竹麵無表情地和他對視了半晌,用手捏住鼻子擤了擤,沾著滿手的清鼻涕向文章身上狠狠地抹了一把,那動作迅雷不及掩耳,文章一時冇反應過來,待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一張俊臉霎時慘白,又由白轉紅,痛心疾首地道:“自你孃親去世,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容易麼,你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

兀地擔憂起來,愁眉苦臉地道:“你這副模樣,若被人知道了,是真真不要嫁人了,趁著那洛小哥還未知情,趕緊嫁了吧。”

說到後來兩眼亮閃閃地盯著文竹,似乎隻要文竹一點頭,便馬上敲鑼打鼓地把她送上花轎,文竹心道,你說了半天還是打這個主意罷,雙唇一抿,笑的異常燦爛地應道:“好啊!”

文章微張嘴巴,一套說辭在舌尖打了個轉又嚥了下去,愕然地看著她,答應了?就這麼答應了?前幾日犧牲了眾夫人太太的麵子,利用了女兒們相互的感情,最後又煽動了全府的管事,結果被她殺了個片甲不留,今天就這麼簡單的,答應了??

文章實是不敢置信,猛地胳膊上傳來一陣劇痛,卻見文竹狠狠地擰了他一把,乖巧地笑道:“疼罷?疼就是真的了,爹爹無需懷疑。”

文竹笑盈盈地坐到椅子上,不理會疼的呲牙裂嘴的老爹,剛纔那一擰真是出儘了心頭怨氣,現在準備給他最後一腳,讓他徹底的從雲端跌落萬丈深淵。

見文章逐漸接受現實,麵露歡喜之色,文竹方道:“女兒既然已是待嫁之身,家中的事情就不管了罷。”

文章連連點頭,喜笑顏開地應道:“理當如此,理當如此。”

文竹又道:“那書院之事也和女兒無關了。”

文章笑眯眯地正待應下,猛地一凜,書院之事??皇上要親來觀禮,還需要她為那兩支球隊出謀劃策,如何能不管了?這可是攸關全府上下幾百條人命的大事。

文章猛地意識到他又被這詭計多端地女兒耍了一通,心中登時百感交集,一時得意於有女如此,一時又傷感女大不由爹。

文竹戴好紗帽跟在無精打采的文章後麵上了馬車,緩緩地向書院行去。

這次卻與上次不同,站在書院門口,便聽得一片叫囂吵嚷之聲,凝神聽來,隱隱聽那些生員喊道:“你們這算什麼英雄好漢,有種出來一決勝負。”另一撥人回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有本事踢進去。”

文竹迷惑不解地快步行了進去,卻見演武場那邊聚了許多生員,把偌大的場地圍了個水泄不通,群情激奮,不時有人振臂高呼,有人隨聲應和。

吩咐文竹原地等候,文章在密集的人群中見縫插針,奮勇地向裡擠去。文竹四處望瞭望,看到一物,不由眼睛一亮。

“噹噹噹噹噹……”

上課的鐘聲狂風驟雨般地響起,圍觀的生員們一鬨而散,文竹放下提著鐘錘的手,點了點頭,商大儒治學還是有一套的。

見演武場一頭仍有二十幾人對恃著,其中半數霸在球門前,堵的縫都冇有,另外半數站在對麵,氣的麵紅耳赤,擼起袖子便要做上一場。

文竹不禁啞然失笑,頓時明白商大儒找她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