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拉著文竹到梅院客廳坐下,徐秀娘亦是一臉怨氣,惱道:“我自幼便受這裹腳之苦,不願菊兒與我一般,從小便放任她,你們姐妹幾個亦都冇有纏足,冇想到,今日還是難逃一劫。”話罷,輕提裙襬,赫然是一雙三寸金蓮。

徐夫人微皺眉頭,又道:“本想著徐府出來的,教導嚴厲些也是正常,便特意派了些丫鬟媳婦,防你幾個妹妹調皮,卻成了為虎作倀。”

文竹歎了口氣,心下已是明白,因是徐府出來的教養嬤嬤,徐夫人便放心地讓她施為,以為不過教導些規矩罷了,冇想到她見文府的幾個小姐俱冇有纏足,便自作主張。

這婆子本也是一片好意,此時裹足之風尚未盛行,隻在某些頂級權貴之家有所流傳,隱隱成了一種身份的象征。

正說著,得到訊息看過女兒的文章麵帶微笑地進來,看到徐夫人也在,臉上笑的越發和藹,轉頭吩咐文富家的把那婆子帶上來。

那婆子臉上的傷尚未處理,紅腫一片,看上去甚為可怖,文章命人給她鬆了綁看了座,令下人送上一杯熱茶,又喚來大夫為她診療,柔聲道:“我家女兒不大懂事,讓嬤嬤受驚了。”

那婆子心緒稍定,心中委屈漸生,不滿地道:“老婆子可擔不起老爺的禮,想那三寸金蓮,多少女子夢寐以求,你們文府的小姐真是不識好歹。”說著話還呲牙咧嘴,看樣子文竹那腳踩得不輕。

文章十分配合地連連點頭,一雙狹長鳳眼微眯,輕聲道:“既是夢寐以求,我便成全了嬤嬤罷。”

一揮手,文富家的立刻把裹小腳所需一應物品搬了過來,便有三五身強力壯的仆婦死死按住了那婆子,文富家的團了一坨裹腳布塞到她嘴裡,那婆子的腳一下子被按到了泡腳的藥水裡,那藥水上綿綿不斷的白色霧氣,卻是新開的滾水,隻見那婆子瞳孔瞬間放大,死命掙紮。

片刻後,她的那雙腳已然和她的臉一樣慘不忍睹,文章一直含笑地看著,一旁的文竹心驚肉跳,徐夫人閉上了眼,嘴裡不停頌著阿彌陀佛。

接著,幾個仆婦合力把那婆子的一雙天足纏成了三寸金蓮,那婆子的十根腳趾怕是都斷了。

文章從袖中掏出一塊玉佩,扔到她身上,淡淡地道:“還請嬤嬤捎個話,咱們家下九流的商賈,配不上徐府那皇親國戚,這婚事麼,就算了罷。”

一旁的徐夫人猛地睜開眼,看向文章,文章對她燦然一笑,一臉桃花讓人如沐春風,口中語氣卻是不容置疑:“夫人嫁過來和女兒嫁出去可是不一樣的。”

徐夫人深深地凝視他半晌,緩緩地點了點頭,那婆子的嘴巴已經被放開,卻是嚇得話都不敢說了,一雙腳被毀事小,如果害的自家少爺被悔婚,徐府定然再無自己立足之地。

她嗚嚥著跪在地上,不停地磕著頭,文竹輕歎聲,頗有些可憐她,文章怕是早起了悔婚之意,不過借個由頭髮泄出來罷了,文菊那種性格,實不適合嫁入大戶人家,尤其徐府,規矩比皇家還要多上幾分。

眼見多日的奔波馬上便有成效,徐祈元今日心情頗為不錯,一路哼著小曲進了府,卻見爹孃齊聚客廳,二人麵色緊張,四隻手顫抖地摞在一起,戰戰兢兢地看著他,不由心底一沉。

徐老爺和夫人安氏互相推諉半天,誰也不敢做這個惡人,徐祈元心頭火氣,怒道:“一人一句好了,老爹,你先說。”

看著老妻幸災樂禍的表情,徐老爺脖子一橫,道:“今日應你姑姑的請求,派了府中最好的教養嬤嬤邊姑姑去教導你表妹。”

話罷,徐老爺得意地看向老妻,卻聽見安氏道:“於是,邊姑姑打扮妥當,一大早便出了門。”

徐老爺心口一堵,不滿地白了老妻一眼,接著道:“邊姑姑馬不停蹄,早早到了文府。”

徐祈元好整以暇地看著爹孃表演,心中漸感不耐,淡淡地道:“邊姑姑到了文府是不是還要給姑姑請安,閒話些家常,然後還要沐浴更衣……。”見自己爹孃連連點頭,不由拍案而起,怒道:“趕緊給我說重點。”

安氏咬了咬唇,狠狠地掐了徐老爺一把,方道:“文府的其他幾個小姐也一併被你姑姑命人帶來學規矩。”

徐老爺一咬牙,一臉豁出去的表情道:“邊姑姑見文家小姐們俱都冇有纏足,便自作主張,結果傷了幾個小姐的腳。”

徐祈元沉默半晌,淡淡地道:“既然邊姑姑如此喜歡纏足,便把她的腳纏了送到文府去罷。”

卻見老爹不停地捅咕老孃,嘀嘀咕咕地道:”我說了一半了,該你說了,該你說了。”

徐祈元眉頭一蹙,陰沉地問道:“還有什麼事情瞞我?”

安氏抿緊嘴巴,頭高高揚起,深刻表明瞭她寧死不屈的態度。徐老爺被兒子的一雙鷹眼盯緊不放,低下頭,蚊子般地嗡嗡道:“文府要退親。”說到最後三字,卻是連他自己也聽不真切。

徐祈元麵色大變,騰地站了起來,一雙眼緊迫逼人,咬牙切齒地道:“再說一遍。”

徐老爺嚇得躲到了老妻後麵,安氏咳了聲,輕聲道:“兒啊,你姑父把你幼時送給文家表妹的定情信物退了回來。”

話罷,從袖中掏出一塊玉佩遞了過去。

徐祈元一把搶過,臉上青筋突起,呆立片刻,二話不說,便向府外走去,大喝:“備車,少爺我要去文府。”

攥緊玉佩,徐祈元坐在馬車上,想起那個少女的一顰一笑,那滲透到了骨子裡的驕傲,一時思緒萬千。

兒時,文老太爺尚在世,姑丈並未經商,兩家來往還算緊密,安氏經常帶著幼小的徐祈元去文府做客,彼時的文菊尚有些嬰兒肥,討喜的蘋果臉,一笑兩個深深的酒窩,模樣在姐妹中不算最出挑的,卻是最可愛的。

徐祈元仰麵而臥,一臉苦澀,喃喃道:“青梅竹馬,兩小無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