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胞胎一見文竹,便如同老鼠見了貓,立刻把手裡算盤一丟,站直身體,目不斜視,一旁的文曉菊放下腳,伸手揀起二人算盤,一手推著一個姐姐,再用腳踹了踹發怔的文菊,徑直向外走去了。

文竹亦踹了踹文菊,醒過神來的文菊白了她一眼,快步走了出去。孫慕白費了半天勁終於從被單下掙脫出來,這被單卻是文家姐妹特意從梅閣那張大床上扒下來的。

文竹一臉吃驚,指著孫慕白道:“妹婿怎生如此狼狽?”話音剛落,孫慕白本就裝的滿滿鼓鼓的懷中跌出許多竹簡來,文竹上前一步,揀起竹簡,翻看了幾眼,見孫慕白麪色尷尬,頓時已有計較。

文竹笑的異常燦爛,道:“妹婿若想看書,說一聲便是,何必自己搬書,也難怪幾個丫鬟把你當成賊了。”

孫慕白喃喃了幾聲,自己動手,把竹簡從懷裡都掏了出來,微微一拜,徑直出去了,卻聽見身後文竹聲音傳來:“以後孫家女婿再來看書,派個小廝跟著,切不可再讓他親自動手搬書了。”

孫慕白又羞又怒,身上各處傳來火辣辣地疼,隻想趕緊逃離這裡,直接出了文府,坐上馬車,方叫下人去喚了文曉梅來。

文竹親去把文曉梅放了出來,貼著她耳邊一陣私語,文曉梅連連點頭應了。

見了自家相公,不禁好一陣心疼,孫慕白果然被扁的躺也不成,坐也不成,便一直委委屈屈地趴在文曉梅膝頭,緊緊拉著曉梅的手,稍有顛簸便痛撥出聲。

孫慕白悶悶地道:“娘子姐姐好凶,咱們以後不回來了罷。”文曉梅一怔,孫慕白又道:“想想那滿屋子的書,還是常常回來罷。”頓時哭笑不得,反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寫道:九月二十,三姐生日,到時候再回來罷。

孫慕白登時歡喜起來,喜道:“你三姐生日定無暇顧及我,我便去書樓呆上一天。”話罷,自己嘿嘿傻笑個不停,卻牽動了肚腹間的傷痛,一時臉上表情十分滑稽。

文曉梅看著好笑,心中忖道,三姐是無暇顧你,就怕八妹很閒呢。

文竹回得房來,見一眾姐妹俱在,霸了她屋中桌幾,文菊坐在那裡不滿地瞪著她,雙胞胎同仇敵愾地站在一旁,隻有文曉菊一手執棋,對著站她對麵的招財道:“這五子棋卻也有趣。”

未待文竹開口,便有丫鬟通稟,文老爺來了。文章一臉陰沉地進來,揮揮手,招財進寶對幾個小姐投以同情地眼神,識趣地退下。

文章立刻表情一變,用充滿控訴地眼神看著幾個女兒,埋怨道:“都是為父慣縱你們太過,竟無法無天至此,這麼好玩的事情也不知道叫爹爹一起。”

頓了頓又道:“你們姐姐腦筋轉的快,那孫家女婿不知道被你們幾個打了。竹兒也是,早早躲在一旁看熱鬨也不派人去叫爹爹一聲。”

文菊等人方知道文竹竟躲在一旁偷看半天,任由她們胡鬨,不由吐了吐舌頭,心頭怨氣煙消雲散。

文章左右四顧,見冇有下人在左近,低聲道:“你們大娘從徐府給你們請了一個嬤嬤,說要好好教導教導你們何謂婦容婦德,等過了年徐府便要來議親了,爹爹阻止不得,你們自求多福罷。”

轉身對文竹朗聲道,“你五妹出嫁了,這府中卻要你來當家了。”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話罷,從袖中摸出那一方小印,正是那掌家之印。

文竹伸手接過,卻不知道從何著手,心道,待明天把文富家的喚來細細問問罷。

文菊等被文章通風報信,一時方寸大亂,灰溜溜地回自己房中去了,文竹洗漱完,躺在床頭,想到今天這場熱鬨,覺的頗有些好笑,那孫慕白被幾個小姨子揍了,倒也不算委屈。

待想到洛,又覺得一陣心煩,前世之傷猶在,今生絕不再談情說愛自尋煩惱,想著那兩個鋪子也漸上了正軌,便尋摸著近日不再出府,記得洛對他兄長保證過,三月期滿便會返家,自己再躲他兩個月便是了。

漸漸地乏了,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做了個稀奇古怪的夢,夢裡自己遊走四方,買個燒餅,那賣燒餅的轉眼便成了洛,進個館子,那招呼的小二眉眼與洛一般無二,步上街頭,卻見滿天滿地俱是洛神出鬼冇的身影。

到了早上,文竹愣愣地坐在床上,還未從夢中清醒,招財來伺候她洗漱,她伸手掐住招財的臉,揉了又揉,也難為小丫頭了,皺著眉頭吭也不吭一聲,卻讓文竹越發懷疑。

待到進寶進來,又被如法炮製一通,進寶連連求饒,文竹一下回過神來,堅定了決心,兩個月內,絕不出府。

洗漱完,命人喚來文富家的,問她這執掌內府都要做些甚麼事,文富家的已然瞭解這三小姐的手段,不敢絲毫怠慢,恭敬地道:“主要是闔府上下月例銀子的發放,府內夫人小姐們的吃穿用度,還有下人的遣散雇傭。”

“額,可有慣例?你去把賬本拿來給我瞧瞧。”文竹吩咐道。

文富家的親去拿了賬冊來,片刻已然迴轉,文竹接了來,細細查驗,一雙秀眉漸漸皺緊。

見那賬冊上記的分明,夫人身邊有一等大丫鬟六人,二等小丫鬟六人,三等粗使丫鬟八人,另有教養嬤嬤二人,媳婦四人;太太有一等大丫鬟四人,二等小丫鬟四人,三等粗使丫鬟六人,另有教養嬤嬤二人,媳婦二人。

而文府小姐們,連文菊這個嫡女在內,各人俱是一樣,二等小丫鬟二人,嬤嬤一人。吃穿用度上更是不堪,竟與夫人太太們身邊的大丫鬟一個檔次,便連那教養嬤嬤都有所不如。

啪地一聲合上賬冊,文竹暗自心驚,夫人小姐怎麼會差了這許多?夫人是娶進來的外姓人,女兒卻是親生的,小姐們的用度應該更好纔是,怎地竟和丫鬟一個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