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夫人今生最得意的事情有二,一是將近知天命之年誕下孫家幼子,另一件則是長子娶了文家的女兒。

兒媳帶進來的嫁妝讓孫夫人今日腰桿挺直無比,身著大紅羅衫,端坐孫老爺下首,笑望著孫老爺諸房妻妾,昔日鬥個你死我活的對頭,今日卻如同螻蟻一般。

孫夫人正得意間,見兒子兒媳雙雙來到,二人身著大紅喜衫,孫慕白玉樹臨風,文曉梅秀氣無雙,端的是一對璧人,登時笑眯了眼。

文曉梅接過下人遞來的茶盞,緩緩行到孫老爺麵前,淺淺一笑,並不出聲,隻把茶杯遞上,孫老爺已習慣她這番做派,接了茶便一飲而儘,眾位夫人太太間卻響起了竊竊私語聲。

孫夫人心裡一噔,心道,莫非我這如花似玉的兒媳婦真是個啞巴?心中便已有了計較,待文曉梅行到自己麵前,接過茶,卻不忙喝,拉過文曉梅,笑著對孫慕白道:“兒啊,功課重要,你還是去書齋吧,曉梅自有為娘照顧。”

孫慕白怕曉梅受人嘲笑,卻是無論如何不肯走的。孫夫人見他恍若未聞,不由惱上三分,暗忖,若你不在,便是其他姨娘發現些端倪,日後隻咬定兒媳麪皮薄,見長輩羞得難以開口,和你在一起自會言語便是,小兩口關起門過日子,哪個又真會去求證,頂多笑笑兒媳冇教養罷了。你在這裡,若坐實了這啞巴之名,今後我長房在這府中卻要矮上幾分了。

孫老爺咳了一聲,竟是幫著孫夫人說起話來,“兒啊,敬個茶罷了,你趕緊去書齋,功課要緊。”

文曉梅冰雪聰明,如何不明白孫家二老的意思,用眼輕輕一掃孫慕白,見他正擔心地望來,便是璀璨的一笑,她眉眼間充滿了自信,竟是憑空又生出三分顏色來,便是那姿色最盛的十二太太也被壓了下去。

孫慕白一怔,隻覺得文曉梅眼中清清楚楚地寫著兩個字,你走!深深地看了文曉梅一眼,孫慕白二話不說,轉身便走。

喝了媳婦茶,孫夫人開始為文曉梅逐一介紹孫家的諸位夫人太太並少爺小姐們。見文曉梅不言不語,隻一直笑著任由孫夫人介紹,精明的夫人太太們倒也看出幾分門道,這孫家少奶奶,怕不是個啞巴?!

孫家少奶奶的茶,卻隻有三位夫人受得,接下來便要為與孫夫人鬥了幾十年的二夫人敬茶,二夫人倒也是個人物,膝下二子三女,在孫家幼子出生前,隱隱與長房分庭抗禮,孫家幼子出生後,卻是銷聲匿跡了好一段時日,今日見文曉梅一直不說話,以為要抓到個把柄,倒是比任何人都要關注萬分。

隻見文曉梅端著一盞茶款款行到二夫人麵前,微微一福,開口道:“二孃請喝茶。”

人美聲靚,無懈可擊!

塵埃落定,孫家長房的地位至此無可動搖,連孫夫人都多了幾分雍容華貴的氣派。敬完茶,文曉梅便正式成為了孫家的媳婦,孫家諸位夫人魚貫退出,少爺小姐們則是往書齋去了。

孫老爺咳了一聲,道:“曉梅啊,隨為父來書房一趟。”孫夫人聞言,白了他一眼,冷哼道:“你休要打我兒嫁妝的主意。”

孫老爺被拆穿心事,不由老羞成怒,吼道:“婦道人家,休得多言。”話罷,率先而行,文曉梅飽含歉意地看了婆母一眼,隨後跟了上去。

孫老爺進了他書房,待曉梅也進來,命書童上了茶,便屏退了左右。孫老爺麪皮微紅,互搓雙手,斟酌著不知如何開口,曉梅也不出聲,沉默半晌,孫老爺終耐不住性子,喃喃道:“曉梅啊,你看你一個婦道人家,打理店鋪多有不便……”

文曉梅輕輕一笑,道:“我家爹爹已經安排妥當,這些店鋪掌櫃都是靠的住的老人兒,均已打理鋪子數年了,兒媳無需操心經營之事,隻等年底分紅便可。”

孫老爺一怔,眼珠轉了幾轉,道:“若是有妥當人經營,爹爹自是放心。哎,實不瞞我兒,這闔府上下每天的嚼用便是一大筆數目。”

頓了頓,孫老爺下了莫大決心道:“不如這樣,鋪子交給公爹,我兒便掌管這內府家事如何?”

文曉梅眼波流轉,已然動了心,笑道:“鋪子麼,交給公爹,兒媳自是放心。不過……”

孫老爺聽了前半句已然大讚,這兒媳真不愧是文家出來的,玲瓏剔透善解人意,聽到不過時心一沉,文老狗教出的好女兒,真是會算計,立時把文曉梅當成了同等級數的對手,沉聲道:“不過如何?”

文曉梅抿嘴一笑,輕輕道:“兒媳執掌內府,隻怕家中這眾多的孃親不服。”

孫老爺恍然,從袖中摸出一方小印,道:“我兒收好這印便是了。”

文曉梅卻不伸手接那小印,淡淡地道:“爹爹今日能給我這印記,他日自能收回,鋪子麼,換了掌櫃便不好再換回去了。”

孫老爺一凜,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兒媳啊,問道:“那你說如何?”

文曉梅斷然道:“空口無憑,自當立據為證。”

孫老爺睜大了眼睛,隻覺得自己的十二個夫人加起來也比不上這兒媳的一個腳趾頭,心道,讓這精明的兒媳去整治一眾刁鑽的夫人未嘗不好,心下一寬,豪氣頓生,當下便鋪紙研磨,一揮而就,寫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此,孫府內宅之事便由文曉梅做主,便是孫老爺,也不得插手。

文曉梅把那小印並字據一併仔細地收好了,輕輕一福,笑道:“兒媳這便告退了,爹爹不妨去看看那些鋪子。”

孫老爺登時歡喜起來,忽地想到這家業早晚要傳到兒子手中,兒媳早晚要當家,這次拿她自己的東西換了個大便宜,不由竊喜,卻忘了這鋪子早晚也要回到兒子手上。

文曉梅出了書房,在丫鬟的領路下回到了自己房間,並不急著治家,喚來琴棋書畫四個丫鬟細細地閒話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