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二十七日,因惦記著曉梅明天便要出嫁,文竹尋思著今日裡再往鋪子一趟。

套上件藏青色描金繡底的外袍,戴上紗帽,文竹徐徐而行,推開竹園和梅院相交的籬笆門,聞得一片熟悉的笑聲響起,腳步不由頓了頓,抬起頭,眯眼望去,見幾個妹妹在梅園中的亭子處團團圍坐。

文曉梅溫婉的聲音傳來:“那天見了妹妹便驚為天人,今日近了看卻又美上三分。”

文竹右眼一跳,聽得文菊搭話道:“妹妹今次不請自來,肯為我五妹婚宴獻上一舞,真是不知要如何才謝的了妹妹。”

文竹右眼又一跳,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四小姐上次所彈之曲,洛驚豔不已,若能再為洛伴奏一曲,此生無憾。”

文竹咬牙切齒地疾步前行,到得亭子,見一眾妹妹打扮的眉目如畫,卻生生被端坐中間的紅衣少女給比了下去。

絕色傾城,不是洛,又是哪個?

見文竹到來,一眾妹妹立刻站起行禮,洛一雙眼炯炯有神地望著她,文竹顧不得許多,一把抓起洛的手腕,拖著他便向竹園行去。

幾個妹妹麵麵相覷,文菊喝道:“姐姐這是作甚!”

文竹強壓心中怒火,惱道:“休得多言,無事便去默寫家規。”

文竹握緊洛的手腕大步疾行,隻覺得洛異常配合,甚至有種自己獨自趕路的錯覺。

待到了竹園,進得竹閣,文竹心緒稍平,對李媽吩咐道,“你們且都出去,周圍十丈內勿要留人。”

李媽應了聲,領著一聲不吭的招財和睜大眼睛的進寶退了出去。

文竹轉頭對洛道:“坐罷。”說著,倒了杯茶水與洛。

洛挽起袖子,見手腕已是青紫一片,幽幽地道:“你怎地一點都不惜香憐玉。”

文竹冷冷地道:“我上次已經警告過你,休-得-出-現,你不長記性,換了女裝來蠱惑我妹,我怎能容你。”

洛一怔,“你怎知我是那賣燒餅的少年?”

文竹卻不理他,拿了茶杯在手,細細地轉了一圈,自言自語道:“若是被人知道名滿天下的洛大家其實是個男子,想必會很有趣罷。”

洛眯著眼,低沉地道:“你在威脅我?你可知我是何人?”

文竹淺笑,漠然道:“關我屁事。”

洛被她一句話堵的胸口發悶,麵色蒼白地跌坐椅上,隻覺眼前女子讓人又愛又恨,隻想在她頸間狠狠地咬上一口。

文竹見洛低頭坐在那裡,露出半截粉頸,一張俏臉含怨,端的是楚楚動人,惹人憐愛,讓人隻想在她頸間狠狠咬上一口。驀地上前,毫不客氣地抓起洛的領子,狠狠揪起,冷冷地道:“若我再發現你女裝出現在我妹妹麵前,就休怪我無情了。”

洛揚頭貼近文竹,口中熱氣隔著麵紗噴在了文竹臉上,灼熱無比,低聲道:“你現在還不夠無情嗎?”

兩手用力,掰開了文竹揪著他領子的雙手,扣在了手中,文竹掙紮半晌,卻發現掙之不脫,這少年終比女子力大。

洛深深地凝視著文竹,待她不再掙紮,竟把文竹雙手送到唇邊,輕輕一吻,眼角上挑,淺笑道:“我答應你,以後再不以女裝出現。”

話罷,把文竹輕輕向外一送,自己急退兩步,拱了拱手,道:“洛這便告辭了。”舉止瀟灑,卻是不再做那女兒之態。

文竹氣極,知洛故意退到她手不能及的地方,便忍了下來,冷冷道:“那你還不快滾?!”

洛臉上登時青白交替,這女子,總能讓自己抓狂,深吸一口氣,洛轉身便走。

不妨頭上猛的捱了一下,接著傳來瓷器墜地碎裂的聲音,洛回頭,見文竹一手茶壺一手茶盞,連連擲出,立刻轉身抱頭鼠竄而去。

洛一陣奔跑,氣惱過後,突然想到,她如此失態,卻是從未有過,不由心中一陣竊喜。

文竹丟完手邊一切可丟的東西,靠在床頭,手上剛剛被洛親過的地方隱隱發燙,抓起床幔擦了兩下,頓覺自己傻氣無比,想要倒點茶水來喝,又省起茶杯已經都被她摔了。

諸事不順,流年不利,索性鋪子也不去了,文竹一把抓下頭上紗帽。突然門被從外麵撞開,文菊帶著一眾妹妹怒氣沖沖地站在外麵,李媽和兩個小丫鬟戰戰兢兢地縮在一旁。

見到滿屋狼藉,眾女皆是一楞,文竹淡淡地掃了她們一眼,麵不改色地道:“洛大家與我探討舞技,忽起了一絲靈感,置茶杯於地上,空足踏茶杯上做那飛天之舞。可惜未能成功,洛大家言道,許是這房間太小不利施展,便急急地回去演排了。”

文菊等人想到方纔洛大家一路奔跑而過,麵露狂喜,不由信了三分,文菊臉上神色平緩下來,問道:“那五妹的婚宴,洛大家?”

文竹搖了搖頭,道:“洛大家心繫舞技,怕是趕之不及了。”

見幾個姐妹麵露悠然神往之色,文竹忙道:“五妹的禮服試了冇有?”

文曉梅登時低下頭去,文菊笑道:“姐姐不說卻忘了,怕五妹自己早已經偷偷試過了罷。”

文曉梅捶了文菊幾下,惱道:“我與你形影不離,何時去試那衣服了。”

雙胞胎立刻湊了熱鬨,一人一句道:“說不準兩個姐姐,”“一起試過了。”對望一眼,一起道:“我們可未曾和姐姐們形影不離。”

文菊氣惱:“又說蠢話,屁股不疼了是罷。”雙胞胎嘿嘿一笑,卻是不敢再開聲。

一眾姐妹把文曉梅圍在中間,推推搡搡地要去試那禮服,文竹亦笑著跟在後麵。

出得門時,省起一事,低聲問立在一旁的李媽:“我那房中的茶壺價值幾何?”

李媽頭也不抬,低聲稟道:“卻是唐朝青瓷,至少要紋銀百兩。”

文竹一腳踩空,險些摔倒,心道,我下次便直接拿銀子出來砸人,也花不了這許多。

一眾姐妹重回到了梅院,進了文曉梅的閨房,文曉梅從榻邊拿出個小箱,那小箱秉持了孫家一向的奢華貴氣,箱上雕了龍鳳呈祥的明紋,龍身鳳體鑲滿銀片,龍珠鳳眼用了上等的和田玉,隱有靈氣流轉。

笑看了眾姐妹一眼,文曉梅素手伸出,叩起箱釦,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