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竹抬頭往喧嘩之處看去,見離文府大門數十丈處,眾多的媳婦丫鬟圍在一處,間或有青衫晃過,竟是有主事也湊在裡麵,心道莫不是個貨郎擔子。

轉頭漫不經心地跨過大門,文竹便望見幾個妹妹跑了過來,雙胞胎提起裙襬,一馬當先跑的飛快,文曉梅並幾個丫鬟在後麵追著她們,文曉菊慢悠悠地走在最後。

文竹一伸手,把雙胞胎攔了個正著,一邊一個揪著她們領子,冷冷道:“你們要出去作甚?”

雙胞胎伸了伸舌頭,對著文曉梅努了努嘴,文曉梅氣喘籲籲,旁邊幾個丫鬟忙著幫她順氣,又怎生說的出話來。

文曉菊慢條斯理地踱了過來,淡淡地道:“方纔六姐的丫鬟買了個燒餅,六姐吃著好吃,七姐卻冇有吃到,便鬨著要自己出來買,六姐便跟著一起起鬨。”

燒餅?文竹一怔,莫不是……轉頭對文曉梅道:“你且把她們帶回去,我去買燒餅便是。”

文曉梅點了點頭,卻是有些動氣,學著文竹拎起雙胞胎的領子往回走,雙胞胎掙紮不休,文曉菊漠然道:“姐姐們不想吃燒餅了麼?”雙胞胎立刻踮起腳配合起被拎著的領子,很是辛苦地往回走。

文竹走到府門處,頓了頓,喚上了幾個守門的護院家丁,向著那喧嘩之處行去。

走得近了,便見圍在外麵的丫鬟媳婦急的跳腳,拚命向裡擠,人太多,文竹看不見裡麵的情況,抽了抽鼻子,聞到一股熟悉地油酥麪皮的香氣。

文竹咳了咳,卻是無人搭理她,自嘲地摸了摸鼻子,猛的吸了口氣,放聲大喊道:“大小姐,您怎地回來了,奴婢給您請安了。”

隻見眾人驚慌失色,如同無頭蒼蠅般,有向左的,有向右的,最後莫不誠惶誠恐的跪了下去。

最裡麵尚有一圈丫鬟媳婦,一個個麵色潮紅神色癡迷地盯著中間,文竹正待有所動作,一個少年不耐地聲音響起:“買完了麻煩讓讓,後麵還有人排隊。”

話罷,少年粗暴地將前麵兩女子一把推開,正正望見文竹俏生生地站在眼前,登時臉上笑開了一朵花,卻聞得一眾口水的吞嚥聲。

洛,對自己有意,文竹微微一怔,迅速地得出了結論。

低垂下眼簾,對少年帶著幾分討好的笑隻做未見,文竹輕聲道:“麻煩小哥給我包十個燒餅。”

洛低聲應了,臉上竟然微微泛起了潮紅,手下麻利地動作起來,眼睛卻盯著文竹一眨不眨。

旁邊的丫鬟媳婦們迅速的散去了,便是那些發呆地也被拽走了,文家的小姐可冇有吃素的。

拿好十個燒餅,洛又多拿了一個給她,少年笑的明媚如春光,很是溫柔地道:“這是我新做的餡料,你且嚐嚐。”

文竹接過,微微掀起紗帽下襬,咬了一口,細細地嚼了嚼,片刻,嫣然一笑道:“小哥兒的餅還是那麼好吃。”

洛卻看的傻了,心道,單是一張嘴,笑起來竟這麼好看。

文竹一手拿著油餅,一手揮了揮,道:“把攤子收了罷。”

洛心道,莫不是年哥兒的計劃奏效,她貪戀我的手藝要收我進府了?登時歡喜無比,暗道回去後便給年哥兒加俸提職。

卻見幾個高壯家丁過來把攤子搬的搬抬的抬,更有兩個來架住了洛,年哥兒也被一個家丁死死拖住。

洛大奇,衝著文竹的身影大喊道:“小姐這卻是為何?”

文竹回過頭來,淡淡地道:“我文府門外不允擺攤,你以後休得出現。”

盯著洛,一字一頓,重複道:“你,以,後,休,得,出,現。”

洛一震,麵上寫滿難以置信,文竹垂下眼簾,轉身便走,漫不經心地想,莫不是初戀,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見洛若有所感地揚起頭來,那雙眼盯著她,如同負了傷的野獸,寫滿瘋狂。

心中莫名地泛起一絲哀傷,情之一字太傷人,還是扼殺在萌芽罷。

文竹自顧地進了府,卻不妨這一幕被剛行至此的孫家一行人遠遠撞個正著。

孫夫人眯著眼,問道:“那個是文家幾小姐,莫不是今日提親的那位吧?”

孫老爺皺著眉頭,道:“看年紀不是三小姐便是四小姐,聞得四小姐正在養病,應是文老兒的三女兒。”

孫夫人登時火氣沖天,聲音也高了幾分:“什麼,這個便是先前你給寶貝兒訂的親?如此凶悍的女子,你想我家寶貝兒從小便被她虐死嗎?”說著竟是帶上了幾許顫音。

哭訴道:“我可憐地寶貝兒呦,你隻有親孃冇有親爹,以後咱們母子便相依為命了……”

孫夫人的嚎聲嘎然而止,卻是孫老爺忍無可忍,不顧失禮地在離文家幾步遠的地方下了馬車。

孫老爺心中暗恨不已,早知道她是個什麼樣兒的人,自己多什麼嘴,插什麼話兒。

想到家中若乾強悍的娘子,又忖道,聞得文家五女溫柔嫻雅,怕是擔不起我孫家少夫人的重擔,不如叫那文家三女嫁給我那幼子,卻也鎮一鎮那刁婦。

想到這裡,孫老爺心情大好,對著迎上來的文章笑的老臉滿是褶子,文章心道,這老狗莫不是發了羊癲瘋,我都已應了他,那批款子不收利息,莫不是還想要我倒貼錢?下定決心,不論那孫老兒說什麼都拒絕到底。

孫老爺見孫夫人還在慢吞吞地下馬車,抓緊時機低聲道:“文兄,我看不若把你家三女與我家幼子的婚事一併辦了罷。”

文章未曾聽清他說的什麼,俊臉一板,便斷然道:“此事絕無可能!”

一句話堵得孫老爺心口發慌,臉上青紫一片,半天纔回過氣兒來,心道,我今天真是自找苦吃,在那刁婦那兒吃了一虧還不長記性,又跑文章這老狗這裡吃了一憋,莫非流年不利?

孫老爺臉上打著哈哈,心裡打定主意,回去定要好生地做上一場法事,再修上座橋。

待一乾親眷都已下得馬車,文章和孫老爺兩個人親親熱熱地向裡走去,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看那背影卻象是兩個親生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