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得幾人嘰嘰喳喳,道:“公子醉成這樣卻如何是好?”“老爺要見公子,還是把公子喚醒吧。”

推來讓去,卻是誰也不肯做這個惡人。

孫慕白被吵的頭大如鬥,掙紮著起身,虛弱地道:“扶我起來更衣。”隨手指了其中之一道:“妙音,你去給我倒杯茶。”

那少女一臉委屈地去拿茶壺,嘟囔道:“人家是博弈。”

喝了杯濃茶,換了身衣服,又抹了把臉,孫慕白精神了些,自我安慰道,休管何事,好歹不是那嘮叨的老孃喚自己。

腿尚有些發軟,便命人抬來一頂軟轎,直直地往祠堂去了。

到了祠堂,見裡麵燈火通明,孫慕白整了整衣衫,優雅地邁步而入,見族中族老親眷俱在,父親屹立前方,便躬身一拜,道:“孩兒拜見父親大人。”直起身,又向族中長輩一一拜揖。

孫老爺滿意地看著自己這個兒子,道:“慕白,今日便行那‘問名’之禮,需你親手把這女方庚帖放於祖宗牌位前。”

孫慕白一臉肅穆,從大管事手中托盤拿起一方紅帖,莊重地放到了祖宗牌位前,又拜了一拜,低頭時見那大紅帖子上赫然寫著,文曉梅……

按照古禮,女方庚帖放於祖宗牌位前,三日內若平安無事,便可合婚。

三日轉瞬即逝,期間孫家發生了許多事,三夫人和八太太為了誰陪老爺出去大打出手,一個頭髮被抓下數縷,一個臉皮被抓的滿是血痕,最後卻被那七姨娘占了先機,趾高氣昂地跟著老爺出去了;

因丫鬟疏忽孫家小少爺著了涼,孫夫人卻說定是有人紮了草人背後詛咒,三更半夜跑到十二太太房裡鬨了一場,發現了冇穿衣服的孫老爺;

琴棋書畫四個丫鬟又被公子轟出去兩次……

無論如何,第四天早上,孫老爺帶著孫夫人並族中長者共計十二人浩浩蕩蕩地向文府進發了。

此時,文竹坐在馬車上往那錦繡天下去了,到得路口,文竹便下了車,遠遠地見鋪子前人山人海,熱鬨無比。

慢慢地行了過去,見鋪子前雖人多,卻井然有序,店前栓著根紅繩,劃出一塊區域,客人們便在繩外排隊,並不越過那繩去。

繩裡卻是兩個挽著疊巒髻的少婦,身材異常高挑,********,頗為有料,腰帶束的極高,一雙長腿隱藏在了裙下,卻是看不周全了。

身上穿著異常明麗的料子裁製地襦裙,一著粉,一著綠,恰如粉蝶翠鳥,一眼望去便讓人挪不開視線,偏她們的麵還是蒙著的,更讓人起了三分遐想。

最讓人稱奇地是,這兩個少婦竟然一動不動,任由眾人打量,卻越看越是心嚮往之,疑為仙娥被打下凡塵。

見文竹到來,在裡麵張羅買賣的文豐努力地擠了出來,一手掏出帕子擦著汗,喜氣洋洋地道:“東家,來啦。”

文竹點了點頭,瞄了繩中二女一眼,笑道:“今天生意看來也不錯了。”

文豐笑的雙下巴不停地顫抖,道:“多虧小姐出此奇技,拉來了許多客人。”

文竹道:“今天已經第三天了罷,明天便叫她們回去罷。”

文豐麵露為難之色,文竹道:“第一天我叫你用粗布做了兩套衣服,第二天是蘇綢杭緞,第三天已是這極為稀少的香雲紗,明天你卻拿什麼給她們穿?”

文豐攥著汗帕子,那帕子滴滴答答地落下不少水來,文竹見他緊張,不忍再逗弄於他,悄聲道:“你且如此這般……”聲音漸小,僅容那文豐聽到罷了。

文豐連連點頭,望了眼擁擠的人群,把腰帶緊了緊,楞是擠回了店子。

片刻後,兩個夥計從店裡走出,一個赫然便是那趙雙,手裡拿著個銅鑼木槌,噹噹噹,敲了一圈。

高聲道:“各位父老鄉親,為了答謝諸位這幾日的捧場,我們東家開恩,特拿出十匹上等粗布,五折出售,每人限購一尺,僅限一個時辰。”

登時人群開始瘋狂起來,有仗著身高體大橫衝直撞者,有身材瘦小躬身前鑽者,更有那潑婦般上了手腳亂抓一氣者。

文豐忍不住擦了擦汗,忖道,還好小姐早有吩咐。隻見擁擠的人群到了店門口便自動列成了一隊,兩個夥計一人提了扇門板,立在店門兩旁,中間恰恰隻容一人通過。

一刻鐘後,拿出的十匹粗布便售賣完畢,文豐笑的嘴巴裂到了耳根。又是銅鑼響起,趙雙高聲道:“明日此時,店東會再拿出十匹綢緞五折售賣,各位父老鄉親明日請早。店中尚有其他布料販賣,天下布匹,儘在錦繡。”

文竹對著陪在一旁的文豐笑道:“這最後一句卻是甚妙。”

文豐看著趙雙亦是一臉欣賞,陪笑道:“這倒是那孩子自己加上去的,倒比我那原來的夥計機靈了許多。”

人群漸漸散去,尚有許多不甘空手而回的進入店中慢慢選購。

文竹彆了文豐,上得馬車,進寶忍了半晌,道:“小姐這麼賣布可是要虧上許多錢的。”

文竹笑道:“卻如何會虧?”

進寶不滿地道:“一匹布才賣半匹布的價錢,如何不虧?”

文竹笑了兩聲,問道:“做件褂子需要多少布?”

進寶想了想,道:“如我和招財姐姐這般,最少要三尺布。”

文竹歎道:“是了,我隻半價賣掉一尺,要做件褂子還需買上兩尺。算下來,也不過利薄了些,卻並未虧錢。”

進寶滿臉仰慕,似要說些什麼卻說不出口,嘴唇蠕動了半天,道:“小姐莫不是神仙下凡。”

文竹存心逗她,便點了點頭,低聲道:“切莫告訴給彆人。”

雙眼猛地一亮,進寶立刻伸出手捂住自己嘴巴,連連點頭。

被進寶逗弄的心情大好,文竹忍不住哼起歌來,進寶越發激動,小小聲地道:“小姐真是神仙,這歌兒這麼好聽,一定是天上仙曲。”

文竹麪皮微紅,咳了兩聲,正待說話,聞得外麵一陣喧嘩,推開車門,已經到了文府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