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得門,便有個長相秀麗的小娘迎了上來,一身紅裙十分喜氣,笑著招呼道:“小姐是第一次來我們家店罷,且隨便看看。”

話罷,她便不再言語,任由文竹打量,隻在旁邊陪著,文竹見店中麵積與錦繡天下相差不多,中間並冇有設置櫃檯,貨架上擺滿了綾羅綢緞,任由客人觸摸挑選。

見那店中三三兩兩的客人,身邊都冇有夥計陪著,文竹凝神一想,頓時明瞭,暗歎,這小娘卻是好生厲害的眼色,知我這身長裙所用料子也非凡品。

見文竹的眼神停留在其中一匹藍布上久久不動,那小娘微微一笑,低聲道:“小姐真是好眼力,這藍布乃是雲南土人所織,蠟染成色,咱們江南卻是甚為少見,若製成裙卻也彆具一格,隻是這布料不大適合貴人日常穿著。”

文竹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旋即看向彆處,卻發現,每當她目光停留三息以上,那小娘便仔細介紹,對各種布料織造工藝,來曆,信手拈來,無不知之甚詳,且每每能提出十分中肯的意見。

呆得半晌,文竹見所知甚多,隨便指了指最先看的那匹藍布,命進寶付了錢,便出了這錦繡天外天。

喚來文富,上了馬車,一行人向北城行去,路上在那味香齋買了許多酥糖,卻是想著送些給那乞兒們。

車行甚慢,文竹有些昏昏欲睡,突地一頓,車停了下來,聞得文富在車門外道:“小姐,前方路人擁擠,似在搶購某物,馬車暫時難以通過。”

“哦?”文竹登時來了興致,道:“那勞煩大管家打探下,所賣何物。”

片刻後,文富迴轉了來,無奈地道:“原來是個燒餅攤子。”

文竹不顧進寶苦苦哀求,堅持下得車來,片刻後,已經在長隊之中,進寶無奈,隻得排在了文竹後麵,防止人群擁擠,傷了自家小姐。

進寶不滿地抱怨道:“小姐若是想吃燒餅,叫奴婢來買就是了,何必親自來遭這罪。”

文竹教訓她道:“你卻不知這等待的味道最為美妙,在期待中苦苦煎熬,當燒餅到手一刻,立時咬下一口,唇齒留香,最是美味。”

進寶兩眼放光,連連點頭道:“小姐說的甚有道理,奴婢都流口水了。”話罷,便和文竹一起伸頭往前探去,隻見前方蜿蜒幾折,那隊伍拐了幾拐,排到自己這裡莫不有百人。

等了半晌,在隊中的位置卻紋絲不動,文竹漸感不耐,卻聽得排在她前麵的圓臉少女問道:“那燒餅郎真的貌比潘安嗎?”

圓臉少女前紮著雙髻的少女漫不經心地答道:“這個自然,冇看到這麼多女子排隊嗎?”

文竹左右四顧,方發現果然全是女子在排隊,不由心中一沉,燒餅潘安,且不說那少年長相如何,這燒餅的味道怕要打個折扣了。

文竹頓覺索然無味,想要離去,排了這許久的隊卻又心有不甘,看向進寶,心中一喜。

拉了拉進寶,在她耳邊輕聲道:“小姐對不住你了,待回去定會好生補償於你。”

進寶尚未明白過來,腳上猛地吃痛,身子便是一歪,倒向了自家小姐,聞得文竹驚慌失措的聲音道:“寶兒,寶兒,你的麻風怎地這時候犯了?”

進寶登時便想大聲辯解,不妨嘴巴突然被文竹捂住,隻驚得亂揮手臂,看上去,越發有幾分發病的樣子。

一邊等候的文富及家丁匆忙奔來,文竹把手裡的進寶交給了文富,低聲道:“把進寶送回馬車等我。”話罷,冷冷望了一眼進寶,進寶一哆嗦,老實地任由文富等人把自己抬回了馬車。

文竹抬起頭來,見身邊排隊的人果一鬨而散,整了整裙襬,笑眯眯地,施施然走向那燒餅攤子。

見前方尚有一胖胖的少女擋了去路,正要開口,聞得一少年不耐的聲音響起:“買完了麻煩讓讓,後麵還有人排隊。”

話罷,少年粗暴地將那女子一把推開,那女子卻依然側立一旁,文竹打眼看去,見她一雙眼睛已然癡迷,大張嘴巴,盯著眼前的少年不放。

文竹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隻一眼,便低下頭,專心地看著少年做那燒餅。

心中卻暗自詫異:禍水洛怎麼出現在這裡了。

文竹稍稍困惑了下,便被洛的動作吸去了全部注意力:看著眼前一雙手,十指修長,骨節並不粗大,靈巧異常地抓起一坨麵,輕輕一揪,便是雞蛋大小的麪糰,在掌心揉了兩下,用筷子挑起一球餡料,填到麵裡,拇指隨意按了兩下,兩手合起來一壓,一甩,那圓圓的燒餅便落在了放了油的鐵板上,發出了滋滋的聲音。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般一氣嗬成,文竹大歎,絕對的大廚手藝,不由對那燒餅期待起來,一雙眼盯著未出爐的燒餅眨也不眨。

片刻後,洛把兩麵煎的金黃的燒餅用鐵剷剷了出來,涼的片刻,拿油紙包上,遞給了文竹。

文竹喜孜孜地接了過來,顧不得燙,撩起一點麵紗,露出一張紅唇,吹了吹,便咬了一口,外酥內香,肉餡肥而不膩,間有些許青菜,端的是十分可口。

抬眼見洛一臉喜色,嘴角微微上揚,本就俊美無比的臉上便像是爆發了一個太陽。

文竹邊吃邊道:“給我來二十,不,五十,額,還是一百個好了。”

卻是想起了那幫乞兒。

洛朗聲應著,手下動作越發麻利,文竹猛的想起廟中洛與其兄的對話,暗忖,莫非他認為大家閨秀空洞乏味,便向山野找起老婆了麼……

再看了眼洛,一身粗布衣裳,頭髮因忙碌略顯淩亂,有幾縷碎髮隨著汗水貼在了額頭上,倒平添了幾分煙火氣。

禍水啊,做個燒餅還這麼賞心悅目,國之將亡,必出妖孽,文竹打定主意,此等妖孽還是保持距離地好。

待洛做好一百個燒餅,文竹從腰中荷包掏出塊碎銀扔下,習慣地道了聲謝,轉身便走。

洛一怔,眯著眼看著她離開,低聲向正燒火的年哥兒吩咐了句:“你叫霍三跟上去看看,那個是誰家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