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竹隨文章來到廊下,天有些陰,院中颳起了風,站在文章身後,看著文章側臉,文竹忽地發現這個爹爹眉眼俊美,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文章滿麵崇拜之色,異常興奮地道:“竹兒這麼快便教會了妹妹們,真厲害。”

文竹默然,更正了自己的想法,這個爹爹隻有不說話的時候纔是美男子。卻聽得文章又道:“竹兒,為父決定把一家鋪子交給你打理,你有興趣冇?”

文竹一怔,抬起頭來,見文章並非玩笑之語,隨即推脫道:“女兒怕做不來,到時虧了錢爹爹惱我。”

文章笑眯眯地道:“無妨,那家鋪子已經虧了不少錢了。”

文竹一僵,皮笑肉不笑地道:“爹爹認為女兒可以扭轉乾坤嗎?莫不如把店子送給大姐或二姐打理罷。”

文章大義凜然地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文家的鋪子怎麼能交給外姓人打理呢?!”

不等文竹出聲,斬釘截鐵地道:“明日我叫文富帶你去看看鋪子。”話罷,頭也不回的迅速走脫。

文竹暗自腹誹,每次姐姐們都被你留著到姐夫親自來接方讓她們回去,還說什麼初一十五逢年過節,父母姐妹的生辰,都要回孃家,害得姐夫們不敢讓姐姐們回家,現在到成了外姓人了。

轉念一想,打理鋪子不就意味著可以隨意外出了?心中不免起了幾絲期待,回到房中一說,幾個妹妹也雀躍無比,雙胞胎道:“姐姐,我們要味香閣的酥糖。”

文竹大奇:“你們上次不是說,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不吃這個了嗎?”

雙胞胎一人半句搖頭晃腦地道:“此一時,”“彼一時也。”

不理這兩個活寶,文竹轉頭望向其他三個妹妹,輕聲問道:“你們要什麼?”

文曉梅輕輕地笑笑:“家中甚麼都有,我就不麻煩姐姐了。”文曉菊亦跟著認真地點了點頭。

文菊秀眉微蹙,想了一想,道:“姐姐若得空,便跑一趟東城,那邊有個破廟,聚集了許多乞兒,我以前每次得空出去都買上許多糕點給他們。”

文曉梅輕拍額頭,道:“四姐不說我卻忘了,上次上香是跟著母親同去,實是不便離開。”

文竹怔了怔,笑道:“放心罷,姐姐定會跑一次東城。”

姐妹幾人一起用了飯,文竹便回了房,惦記著明天還要出去,早早歇下了。

文竹一大早便起了,用了飯,聽的文富家的來報,大管事已等候多時,想起上次招財迷路,這次便帶了進寶出去,小丫鬟十分歡喜,嘰嘰喳喳個不停。

文竹嫌她吵鬨,低聲道:“你再聒噪,等大姐生了娃娃,便把你送去伺候。”進寶立刻收了聲。

戴上紗帽,文竹安靜地坐進馬車,進寶小心翼翼地縮在一角,文竹見她委委屈屈的樣子,忍不住一笑,故作不知,眯眼假寐,片刻後,從眼角窺到進寶偷偷掀起了車簾一角,向外看去,文竹暗自偷笑,睡的越發實在,甚至微微有些許鼾聲。

早已吩咐了文富,路上要買那味香齋的酥糖,且要往東城一趟。文富是個有眼力架的,知道老爺對三小姐看重的緊,便都應了下來,卻道:“小姐不妨先去鋪子,再去東城,那味香齋卻恰巧在路上了。”

行得不長時間,馬車便到了鋪子前,見那鋪子前車水馬龍,倒也是個繁華所在。進寶扶著文竹下來,文竹透過麵上輕紗,看著眼前這二層小樓,輕輕讀道:“錦繡天下。”心道,這名字倒是起的好氣魄。

漫不經心地往兩邊一掃,左邊是個茶肆,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待到看向右邊時文竹腳下一個踉蹌,險險收住了步子,那右邊竟也是個布莊,隻見那牌匾上寫道——錦繡天外天。

進得店中,立刻便有夥計迎了上來,是個少年,長的倒也眉清目秀,隻略顯靦腆了些,見是女客,便害羞地低下頭,不敢正眼觀望,文竹皺了皺眉,文富對那少年吩咐道:“店東來看鋪子,去把你們掌櫃的喚來。”

文竹趁此機會,四下打量,見鋪子麵積頗大,十分乾淨,前麵一個櫃檯,後麵木架上陳放著諸多麵料,分門彆類地仔細收著,不由點了點頭。

片刻後,一個人從樓梯上滾了下來,那是個極為富態的中年人,腆著個肚子,行的氣喘噓噓。

一邊擦著汗水,一邊陪著笑臉,道:“小的文豐,老爺已經打過招呼了,東家請隨小的上樓。”

文竹示意進寶隨著文富守在樓下,自己跟著那文豐上了樓。

樓上卻又是另一翻景觀,四牆立著百寶閣,上麵放著的並非平日慣見的玩物擺件,皆是些高檔布料,中間放著茶桌木椅,上麵放著點心果盤並數本賬冊,文竹不打算看那賬冊,文家名下的鋪子,每日裡都由眾姐妹一起覈算賬目,難得出錯,今日倒也不必多這一番功夫了。

待文竹坐下後,文豐殷勤地為文竹倒上了茶水,文竹輕輕啜了一口,道:“我觀店中貨品豐富,井然有序,不知為何虧損?”

文豐的鼻子眼睛擠做了一堆,苦著臉道:“咱們文家鋪子一向是布匹齊全,價錢公道聞名,剛開張那會兒,生意還算不錯,隻是……”

文竹淡淡地插嘴道:“隻是隔壁的鋪子開了以後,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文豐驚奇的瞥了她一眼,隨即恭謹道:“東家明鑒,正是如此。”

文竹臉上浮起了淡淡的笑容,文豐心裡微微一鬆,卻聽得這文家小姐問了句讓他魂飛魄散的話:“那你可知隔壁的鋪子好在何處?”

文豐登時汗流滿麵,艱難的搖了搖頭,頭頸間傳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文竹揮了揮手,道:“今日便到這裡罷,容我回去想想再做計較。”

下了樓,那掌櫃的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麵,文竹吩咐道:“大管家且和文掌櫃坐坐,我去去就來。”

不待回答,留下麵麵相覷的文富與文豐,文竹帶著進寶走出了店門,卻不上馬車,直直地向隔壁的錦繡天外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