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香,夫人們紛紛受邀聞聽空竹大師講述佛法,文竹怕自己中途睡著丟醜,便推脫不去,隻在廟中閒逛。

時下禮佛者重,縱是極惡不赦之徒進入寺廟,隻要他放下屠刀,昄依我佛,官府也不再追究,是以,廟中極為安全,文蘭便放心文竹自去閒逛。

觀音殿,羅漢堂,一個個泥塑的菩薩栩栩如生,每到一地,便有僧人來為文竹釋義,觀音為何男生女相,降龍伏虎羅漢因何落下凡塵。這些知客僧俱是精心挑選的口齒伶俐之輩,文竹聽的津津有味。

到得後來,不知不覺竟已把後殿轉了一圈,方覺得腿腳痠麻,索性在後園中僧人日常種菜之所尋了個陰涼所在,招財拿出墊子,文竹隨意坐下,覺得有些口渴,便喚招財去打些水來。

躲在樹蔭裡,見四下枝椏繁密,文竹拿了帕子抹了把臉,拿著扇子使勁兒的扇,暗道,招財今兒個動作怎麼這麼慢。

突聽得一男子溫煦祥和的聲音傳來,“二弟,父親母親都甚為惦念,還是隨我回去吧。”

文竹透過枝葉間隙向外看去,卻見一白色背影和一黑衣男子對麵而立。那黑衣男子眉目極為清秀,白皙異常,嘴角上調,似對白衣男子的話不屑一顧,喝道:

“父親,他眼中除了母親還有何人?”

“有你?有我?”

每說一句,便往前踏一步,白衣男子隨之向後退了兩步,卻恰恰退到文竹隱身之所,再往後一步,便要撞到文竹的鼻尖。

文竹聞得那黑衣男子的聲音有些耳熟,低沉沙啞,似在哪裡聽過,正思索間,聞得那白衣男子再次開口道:

“洛,不許如此說父親。”已是帶上一絲薄怒,許是察覺自己語氣有些嚴厲,那白衣男子又放低語調好生相求:“母親很是惦記你,我出來前囑咐我定要把你帶回去。”

洛?洛大家??文竹猛的想起了,這個聲音不正是洛大家嗎?原來洛大家竟是個男子,八卦,大八卦,頓時興致盎然,祈求招財千萬千萬晚點回來。

洛聞得兄長提及母親,那臉上霎時綻放了一朵笑容,天地為之變色,奪人心神,若說洛的女裝魅惑眾生,男裝卻妖氣橫生,截然不同。

洛的聲音越發低沉:“母親?我們一個月能見幾次母親?”說話間,又向前邁了一步。

見白衣男子又要退,文竹伸手從發上扯下個簪子,對著白衣男子便是一紮,那白衣男子後背一僵,話間語氣已是做了讓步:

“那我把霍三留給你,你再遊玩幾日便要返家,如何?”

洛沉吟半晌,道:“我出來隻為尋一女子,如母親般值得廝守終身,找到了自然回去。”

白衣男子歎了口氣,似乎極為無奈,“那你切莫再以女裝出現,爹爹若知道了怕會派人抓你回去。”

洛不耐煩的點了點頭,道:“女裝隻為了方便接近那些深閨中的千金,我已發現她們頭腦麻木言之無味,實是乏味可陳。”

見白衣男子抓著自己袖子,祈求的眼光,心一軟,口氣卻越發粗暴,“罷了,就以三月為期,三月過後,無論找得到否,我自會回去。”

見白衣男子露出歡喜的表情,洛急急道:“我先去了,這三月切莫再尋我。”說罷,轉身便走,也不待兄長回話,那背影,頗有些狼狽。

見洛走的遠了,那白衣男子急向前一步,迴轉身來,卻是一張堪堪稱得上端正的臉,鼻尖上尚有個豆豆,文竹略為失望,隨即釋然,洛那種妖怪,出一個便夠了。

那男子見文竹緩緩從樹蔭中步出,輕輕一笑,溫和的臉上霎時佈滿陽光,顯出幾分不凡來,“姑娘是來這裡上香的香客吧?還是早早離開吧,我二弟脾氣不大好,莫被他發現了。”

文竹一怔,這是威脅麼?心中不由冷笑,福了一福,故意道:“剛纔那是洛大家吧,小女有幸曾聞得洛大家一曲。”

那少年眉頭微皺,臉色變了一變,終忍住了,仍和顏悅色地道:“姑娘還是忘了這件事吧,我家人脾氣都不大好,莫要惹事上身。”聲音溫煦如故。

言罷,輕歎口氣,轉身便走。

文竹方知卻是自己誤會了,這白衣少年實是好心提醒,抿了抿嘴巴,低聲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白衣少年腳步頓了頓,未曾回頭,微微擺了擺右手,便大步離開,白色的身影融入了陽光中。文竹看著手中簪子,尖上卻殘留了一絲血跡。

發呆間,聞得招財的呼聲:“小姐,小姐!”

文竹醒過神來,心道,今日可聽了個大八卦,那洛的男裝比女裝更動人心魄,氣質卻迥然不同,若非那白衣少年提點,自己絕想不到是一個人。想到多虧了招財來的晚,便對招財和顏悅色地噓寒問暖,搞的小丫頭滿頭霧水。

原來招財少年老成,卻偏是個路癡,在廟裡繞了半天,那些出家人見她是個女子也不好貿然開口,直到有個知事僧見她經過三次,方忍不住出口相詢。

彙合了家人,用了齋飯,均是僧人自栽的鮮蔬,清淡可口,卻也消了幾分暑意。

飯後帶著幾個妹妹在廟中逛了逛,又去拜了拜月老,慫恿著文曉梅搖了簽,卻雲,陌上花開春時到,佳期可候燕/雙/飛。眾姐妹把文曉梅一陣起鬨,鬨得夫人太太們知曉,也跟著打趣,文曉梅難得羞了臉,躲在文蘭身後再不肯出來,回去時,文竹便和文徐氏共乘一車。

徐夫人扶著文竹的手上了車,文竹一直都不擅長和長輩相處,心中頗有些忐忑。

徐夫人見文竹略有些侷促,唇邊泛笑,掀起車簾,輕輕吩咐了句,片刻後,便有丫鬟送上盤切好的西瓜。

往文竹麵前輕輕一推,笑道:“吃罷。”

文竹頭上冒汗,正熱的不行,不好意思的笑笑,也不謙讓,直接抓起塊西瓜便吃。

兩塊西瓜下肚,渾身的毛孔都舒坦了,徐夫人雖然一句話都未說,文竹卻覺得距離拉近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