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雙胞胎的聲音傳來:

“二姐夫空手上門。”“難道不會覺得不好意思麼?”

嚴慎行討好地笑笑,從懷中摸出一個荷包,立刻被文曉竹一把搶過,和文曉蘭一起掏開看看,嘴一撇,齊道:“二姐夫,我們已經是大姑娘了,切莫再拿味香閣的酥糖來哄我們了。”

話一出口,嚴慎行尷尬地收回手,撓了撓頭,卻見雙胞胎一起做了個鬼臉,道:“至少也要五芳齋的粽子才行。”說完,咯咯地笑了起來。

嚴慎行笑眯了眼,連道:“好好。”說完,拍了拍雙胞胎的頭,對文竹笑了笑:“你們二姐在裡麵,我與嶽父有事商議,先行一步。”

文竹福了一福,見嚴慎行漸行漸遠,忖道:這個二姐夫對幾個妹妹倒是相當寵溺。

牽著幾個妹妹的手進了文菊臥室中,見床邊坐了個紅衣少婦,頭綰流雲髻,腳踏祥雲靴,胸前一串碧玉珠,明豔照人,正是文蘭。

文家姐妹互相見過禮後,圍著文菊團團坐下,眾丫鬟上了一桌子點心吃食,雙胞胎可憐兮兮地看著文竹,原來前幾日文竹發覺兩個妹妹吃點心太凶,便命下人不得隨意給幾個小姐進點心。

文竹板著臉,道:“隻許吃一塊。”

雙胞胎滿懷期待地問道:“是每人一塊?”“還是合共一塊?”

文竹笑眯眯地道,“當然是合共一塊。”

看著雙胞胎要哭出來的樣子,文蘭撲哧笑出聲來。笑罷,文蘭素手端起點心盤子,給雙胞胎一人拈了一塊,向文竹求情道:“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雙胞胎歡呼一聲,把懷裡抱著的紙鶴向文菊身上一堆,就要伸手去抓點心,文竹啪啪兩聲,一人賞了個栗子:“先洗手!”自有細心的媳婦子拿了溫熱的毛巾來為幾個小姐淨手。

文菊拉起一串紙鶴,看了兩眼,石化當場。

文竹看到文菊哭笑不得的表情,信手抓來文菊手中那串紙鶴,見上麵歪歪斜斜地寫著:四姐一定要慢慢養病,每天探望的時候都有點心吃。

文竹登時無語,狠狠瞪向雙胞胎,卻見兩姐妹齊齊把手中的半塊點心塞進了嘴裡,噎的咳嗽不已,文曉梅和文蘭忙拿了茶盞給她們喂水。

文竹怒極反笑,溫柔地望著兩個妹妹,道:“你們是要罰寫家規,還是舉算盤?你們前兒個已經換了鐵算盤了罷?”

雙胞胎之一道:“家規麼,我們已經熟背在心了,就不要再寫了罷。”

另外一個道:“我們身小力薄,鐵算盤實在沉重。”

文竹摸著下巴,望也不望她們,喃喃道:“那就一個月不吃點心了罷。”

雙胞胎立時湊到文竹身邊,一人拉著她一隻手,諂媚地笑著,

一個道:“家規既要流傳子孫後代,自當倒背如流纔是。”

另一個馬上介麵:“我們身小力薄,理當多多舉那鐵算盤來鍛鍊身體。”

看著兩個妹妹的小人兒樣,眾女皆笑出聲來,文菊略顯蒼白的臉上也起了一絲紅暈。

不理會對著滿桌子點心流口水的雙胞胎,文竹坐到文蘭身邊,捧了個點心盤子到她麵前,狼吞虎嚥大朵雲頤,邊還用眼斜覬著雙胞胎。

文蘭又好氣又好笑地啐了她一口,對著眾姐妹一笑,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道:“自七夕以來,連日大雨,下了月餘,可算這幾天放了晴,便想著約幾個妹妹一起去相國寺上香,為四妹祈福。”

文竹自不會有什麼意見,從來到這個世界,除了七夕那次,便日日在這府裡打轉,正巴不得出去走走了。雙胞胎最是興奮不已,待聞得幾個夫人也同去,兩張小臉登時垮下。

“娘也去…”兩人哭喪著臉,潸然欲泣。

文曉菊不明所以地道:“四娘一起去有甚麼不好。”

雙胞胎互望一眼,其中之一清了清嗓子,學著四夫人的口氣道:“曉蘭曉竹把裙子放下,好生坐著。”另一個接道:“笑不露齒,言莫高聲,看你們成何體統!”

那語氣,那架勢,端的是學的惟妙惟肖,活靈活現,姐妹幾人掩帕輕笑。

卻聽見文曉菊淡然道:“大家閨秀,正當如此。”

許是文家姐妹都比較另類,出了個貌似正常的文曉菊反倒象怪胎。文曉菊是那媚氣入骨的五娘所出,也不知怎地生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小小年紀便少年老成,若不是個子小,倒像是雙胞胎的姐姐。

一言一行,莫不符合大家閨秀的標準,倒也並非刻意為之,舉手投足自有一股天然的大家風範,在文家諸女兒中最得各房夫人歡心,常常被拿出來做標杆教育其他姐妹。

奇怪的是,文家姐妹並未因此惡了文曉菊,在幾個年紀較小的妹妹中,還頗有人氣,隱隱成了幾人的領袖。

便如此時,文曉菊話音剛落,雙胞胎那似長滿了蟲兒不停扭動的小身體,馬上端正坐好,雙手平放膝上,微低頷首,恰應了那句古話——靜如處子。

文竹與文蘭相視一笑,文蘭向身邊的管家媳婦吩咐道:“傳菜罷,今兒個就在四妹這裡用了。”

飯罷,姐妹幾人把千紙鶴為文菊掛在了窗沿上,又在下麵墜上幾個鈴鐺,隨風起舞,鈴聲清脆,文菊臉上登時浮現了幾分喜色。

又耍了會兒,因明兒個還要起早上香,便各自回房不提。

天還未亮,文家的車隊已然上路,文竹與文蘭共乘一車,看得出,這個二姐與自己的親孃也不如何親近,倒是文曉菊,一板一眼地給每個夫人行了禮,目不斜視地隨五太太上了車,得了眾夫人太太一頓誇。

車軲轆在青石板上碾壓,發出吱吱的聲音,文竹小心翼翼地掀起車簾一角,悄然向外探望。

其時大部分人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雖然此時尚未大亮,沿街的鋪子多數已開門,小夥計拿著抹布掃帚勤快地打掃著。

路上還許多早點攤子,一副擔子裡裝著所有吃飯的傢什,擔子一放便開張了,清水抄手,炸醬麪,油條豆漿,米果桂花湯,空氣中滿溢著食物的香氣,想到雙胞胎必然流著口水又不能不端坐車中,文竹便是一陣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