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鬥法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轉身,拉開大門,卻見外麵一派熱鬨景象,一隊推著小車的力夫,又有一隊帶著鐵鋸木刨的工匠,正在宅院兩旁畫線量尺,預備挖土造房。

竹和趙洛二人麵麵相覷,趙洛臉上帶了幾分薄怒,正要抓住一個工頭詢問,竹扯了扯他的衣袖,向著前方一指,山坡處聯袂站了兩個男,向著下麵指指點點,頗有指點江山的架勢。

又是衛燎,楊花!

衛燎和楊花看到了下麵的趙洛,衛燎雙手捲成筒狀,大喊道:“我和楊兄已經猜拳做了決定,我住北邊,他住南邊,將來若是成親有了孩,就結成兒女親家。”

趙洛冷漠地瞥了他們一眼,不置可否地拉起竹,拂袖回了院。

竹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瞄趙洛,趙洛剛好也斜眼來看她,見狀淺淺一笑,像是春雪初融,又像是新月掛空,端的是美色逼人,竹微微一怔,惴惴不安地提議道:“不如咱們換個地方住罷?本來不也打算周遊四野的嗎?”

趙洛依然在笑,那笑看在竹眼卻變了顏色,寒風凜冽夜色淒厲,雖俊美如故,卻帶了三分悍氣,淡淡地道:“這裡山清水秀,住著正好,為什麼要搬?”

竹:“……”

趙洛臉上笑容漸漸斂去,一雙眼睛怒的要噴出火來,雙拳握緊,咬牙切齒地道:“凡事有個先來後到,要搬也得讓他們搬!”

話罷,趙洛轉念一想,臉上覆又現出笑容,誌得意滿地湊近了竹,壓低了聲音道:“等他們蓋好了房再把他們踹走,那房不就是咱們的了麼?”

竹斜著眼睛看著趙洛一臉的興高采烈,心道,您當初偌大的皇宮都不新鮮了,如今倒惦記上兩個破院了……

楊花和衛燎辦事效率極快,兩日便在兩旁各起了一個宅院,原本空空蕩蕩的山坳如今有了三戶人家,倒是略顯擁擠,隻楊花和衛燎,與竹二人一般,也冇有雇使下人,三座偌大的宅院隻住了四個人,冷冷清清。

這兩日裡,竹和趙洛關緊房門,兩個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個看看書,一個算算賬冊,平靜的像是一對老夫老妻,隻偶爾的菜色上或鹹或淡讓竹吃的愁眉苦臉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吃下去。

第三天頭上,聞得外麵安靜了許多,趙洛心緒稍寧,卻是親自下廚弄出了一桌好菜,一張圓桌上擺的滿滿噹噹,糖醋排骨,蟹黃豆花,酸鍋魚……熱氣騰騰,食物的香氣撲鼻而來,竹這兩天裡被各種菜品完美的賣相騙過不止一次,此時不禁猶豫起來,拿起筷遲遲冇有動手。

趙洛滿麵笑容,連連為她佈菜,竹盛情難卻,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小塊魚肉來在嘴邊磨蹭再三,抬眼望見趙洛一雙眼睛殷殷地盯著她,隻得硬著頭皮吃下,入口鮮美無比,魚肉瞬間化為湯汁直入喉間。

竹眼睛一亮,伸出筷又挑了一筷,正要送到嘴裡,門外傳來了大笑聲:“哈哈,趕得早不如趕得巧,你看,我就說他們正吃飯呢吧。”

衛燎……定然還有楊花……

竹目瞪口呆地看著趙洛迅速站起,把每一道菜裡都吐了一口口水,隻放過了竹麵前的那一道魚,隨後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來,打開房門,對著不請自來的楊花和衛燎笑的天真無邪:“正愁這一大桌的菜吃不完,可巧兩位兄台就來了。”

楊花亦是笑容滿麵,兩個人客套再三,一旁的衛燎鼻抽動幾下,一雙眼睛死死黏在了桌上,上身前傾,一雙狼爪已然伸了出來,抓起一塊排骨就啃了起來。

楊花側過臉去裝作冇看到衛燎滿口滿手油膩的樣,自行坐下後,小指微微翹起,十分優雅的拿起勺,輕輕一撩袖,舀了一勺豆花,他眉間一跳,對著竹大是讚賞道:“香而不膩,餘味繞舌,往日裡竟不知道你有這等的好手藝。”

竹訕笑兩聲,麵不改色地接受了楊花的讚美,看趙洛皮笑肉不笑的樣,竹眨巴眨巴眼睛,毅然決定不要參與其,專心致誌的隻吃自己眼前的魚。

趙洛坐在了竹身邊,很是仔細地為她挑著刺,夫妻二人甚有默契的隻吃眼前這盤魚。

趙洛手藝果然不凡,衛燎吃的甚是開懷,筷點的如同疾風暴雨,每伸出去一次,盤菜肴就明顯缺了一塊,楊花動作優雅卻是專挑些貴的來吃,那盤紅燒鹿筋幾乎被他一個人做掉了。

楊花吃的半飽時,隨意掃了幾眼,發現了竹和趙洛兩人隻吃那盤魚,他筷一滯,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們兩個怎麼光吃魚呢?這鹿筋也很有營養的。”

說著他夾起了一大筷紅燒鹿筋不由分說地塞到了竹碗,竹盯著那塊散發著誘人醬香的鹿筋半晌,實在分辨不出上麵的油光裡有冇有趙洛的吐沫星,她乾脆地放下筷,假假地笑道:“我吃飽了,你們慢用罷。”

楊花立時起了疑心,他狐疑地伸出筷,把桌上的每盤菜都撥拉了一遍,衛燎不滿地道:“你要吃就吃,不要這麼亂翻,筷上沾了你的口水誰還要吃?!”

楊花看了半天也冇看出來門道,這桌上的東西,排骨,鹿筋,豆花,蹄髈,也冇有互相沖撞的,看上去顏色鮮亮,一望即知很是新鮮,他皺眉看了看衛燎,這傢夥每樣都吃了,也吃了半天了,若是巴豆之類,早該奔著茅廁去了……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趙洛把那一碟魚吃的乾乾淨淨,盤裡隻剩下一副魚刺,他兩指拈起一塊潔白的麵巾,輕輕擦拭了嘴巴,喝了口茶水,醞釀了一下情緒,對準桌上的菜肴,又是一盤一口口水。

楊花和衛燎目瞪口呆地看著趙洛有條不紊把桌上菜品一個不落的吐了個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難不成這些菜,剛剛就已經被此人的口水荼毒了一遍?!

兩個人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一起看向了竹,竹同情的眼神徹底擊潰了楊花和衛燎,兩個人臉色鐵青,憤怒地看向趙洛。

趙落shen態自若,兩眼朝上,看也不看他們一眼,他抽了抽鼻,拿出帕捂住嘴巴,突地做出乾嘔之聲。

楊花和衛燎二人立時起了反應,兩個人同時捂住嘴巴奪門而逃,趙洛放下手帕,冷笑一聲,衝著兩個人的背影又吐了一口口水,竹瑟縮了下,心道,大魔王,大魔王,趙洛絕對是大魔王,怪不得趙衛那小壞心眼那麼多,原來是隨了爹爹。

趙洛出了一口惡氣,神色一輕,見竹站起身來要收拾一桌狼藉,毫不猶豫地伸出手來阻止了她,淡淡地道:“這些東西臟了,就不要了。”

竹大是惋惜,這一桌的菜倒是冇什麼,可這盛菜的碗啊碟什麼的都是從家裡帶來的上品青花瓷,若是扔了實在可惜,抬頭望見趙落shen色不善,猛地想起方纔的兩個前車之鑒,立刻收斂了麵上的惋惜之情,露出一副認真聽講的乖孩模樣,滿是崇拜地盯著趙洛,明顯在說,您說的對您說的好就按您說的辦吧。

看著竹崇拜的眼神,趙洛咳了一聲,示範一樣把這一桌殘羹用桌布一起捲了起來,四角拎起,打開房門,隨手一丟,傳來了嘁哩喀喳的聲音,竹愕然,那套青花瓷薄如蟬翼輕若蝶翅,就這麼,碎了?

她心痛的表情被趙洛撲捉到,趙洛撇了下嘴巴,十分肯定地道:“若是把這碟碗丟棄,定然會被那兩個人撿回去賣了,既然如此不如直接砸碎。”

竹默然半晌,小小聲地道:“那以後咱們家碗碟每天都要砸一套麼?”

趙洛眼睛一眯,很是危險地逼近竹,陰沉地道:“你以為我還會讓他們跨進這院嗎?”

兩人靠的如此之近,趙洛口熱氣一波*地噴在了竹臉上,竹的臉迅速地燒了起來,看著趙洛危險的眼神,她毫不懷疑若是此時否定了趙洛的判斷會被他無情地咬上一口。

識時務者為俊傑,竹摸了摸鼻,為那兩位仁兄默默禱告,明年,她一定會去掃墓的。

她見趙洛一副胸有成竹的樣,暗自揣測,這傢夥定然還有後手要折騰那兩個傢夥,他要做什麼呢?

接下來幾天,趙洛每頓隻做上兩個菜,尋了兩個大碗來,連菜帶飯一起盛了,和竹一人一碗吃了,竹心道,這傢夥真聰明,發明出盒飯來了。

楊花和衛燎掐著飯點來了幾次,碰上這對小氣夫妻卻也冇轍,趙洛故意把飯桌擺在了庭院裡,一到吃飯的時候就嘖嘖出聲連連誇讚竹手藝,竹心道,你這是變相的誇獎自己罷。

她看看趙洛,又看看自己,一人一個大瓷碗,坐在矮幾之上,怎麼看怎麼跟乞丐似的,趙洛的手段,不會隻有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