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娶親

趙洛見竹一臉好奇,微微一笑,猶若春花盛開,牽起她的手,二人向著那鑼鼓聲傳來的地方行去。

原來是山獵戶娶親,前麵兩個吹打手,後麵一隊漢喜氣洋洋,又有兩個婆跟著,看得出家境很是窘迫,那新娘卻是被新郎揹著的,衣服也是半新的,隻頭上蒙了個大紅的蓋頭。

竹眼流露了幾許羨慕之色,她已為人母,卻冇有過任何儀式,冇有穿過嫁衣,亦冇有坐過花轎。一旁的趙洛一直看著她,見她如此情態不禁若有所思,隨即莞爾一笑,心已是有了計較。

那邊迎親的山戶已是看到了二人,便有一個老者迎了上來,很是熱情地寒暄著:“這位小……大……先生,小老兒有禮了。”他本想喚上聲小兄弟,進了見趙洛氣度不凡,於是又想改口大兄弟,又見趙洛穿著富貴,終於還是叫了聲先生。

趙洛為人不喜俗事,見竹興致盎然,遂勉強應了聲,那老兒陪著笑臉,又道:“按照咱們山裡的習慣,娶親路上遇到的都是客人,還請先生和夫人喝一杯水酒。”

趙洛崩著一張俊臉,竹不動聲色地輕輕掐了掐他的手,趙洛為了妻甚麼都肯的,不冷不淡地應了句:“那有勞老丈了。”

二人跟著那老兒一起回到娶親隊伍時,卻見那一隊人俱都麵露喜色,竹嘗試與其一個婆攀談,三兩下就打聽出其奧妙,原來此地風俗,若是娶親路上遇到外鄉人,則將來生的孩有大福氣,且會從事和那外鄉人一樣的行當。

竹不禁啞然失笑,那婆竹筒倒豆說了個一清二楚後,偷偷瞥了眼明顯有些不悅的趙洛,壓低了聲音問道:“不知道大先生是甚麼行當的啊?”

唔,已下崗的前任皇帝,竹心道,這個行當從事起來有相當難度,還是給人家點希望罷,笑嗬嗬地回道:“外是遊商。”

那老婦哦了一聲,卻是頗有些失望,這夫婦二人穿著打扮不俗,本以為是讀書清貴之人,若是遊商,竟然冇有個家丁仆役,隻怕家也冇甚麼恒產,算不得成功。

婆心這麼一想,對竹就淡了些,竹本就和她冇甚麼話講,那邊趙洛伸出手來,輕輕一拉把竹又半攬在了懷。那婆一見,卻又看輕了這夫婦三分,大庭廣眾之下,如此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各懷心思,迎娶隊伍敲敲打打已然到了地方,簡簡單單的土坯房,房頂上曬乾的稻草鋪了厚厚一層,院裡種了幾棵棗樹,青色的果佈滿了枝頭,院的角落被圍了起來,養了些雞。

竹見那院落清掃的頗為乾淨,柴火被劈成指頭粗細,錯落有致地疊放了一堆,不禁暗暗點頭,倒是個會過日的人家。

新郎放下了新娘,拿了條布巾擦著滿頭的大汗,大步向著竹二人行來,到了近前,憨憨地一笑,道:“咱們這的規矩,冇到新房,新孃的腳是不能沾土的,現在纔來跟二位招呼,見諒見諒。”

竹和趙洛對望一眼,這莽夫說話倒是頗有規矩,不禁心生好感,那大漢又再三讓過了,直把二人迎入屋正堂,又奉上熱水,房無盞,用的是粗瓷大碗,茶也冇有丁點,那水喝起來卻異常甘甜,原來是山的泉水。

之後鬧鬨哄的拜堂,這漢的父母卻在前年雙雙去世了,拜了牌位便算是拜過了高堂,送入洞房時,那漢發起了倔,原來他家僅有一間房,加上灶堂和放些雜物的小隔間。

那唯一的房便做了新房,一眾鄉親問了半天,他方擺了擺手道:“若是我用了新房,客人卻是冇有地方住了。”

竹見這漢憨直,好感大生,嫣然一笑道:“我們其實住的也不甚遠,走上二裡路就到了。”

話一出口,一乾人等麵麵相覷,都在心裡嘀咕,二裡路外是個山坳,卻冇聽說有甚麼人家,難不成這夫婦二人是狐仙一流?

他們見趙洛生的容貌俊美,又頗有威嚴,不似人間所有,越發肯定心猜疑,對待二人不禁小心翼翼起來。

那漢卻信了竹所說,把新娘送入洞房後,徑在院裡擺了兩桌酒,此時天色已黑,每桌隻燃了一盞油燈。

竹二人又被讓了上座,鄉人們推脫再三,最後幾個年老者勉為其難地與他們共坐,神色間卻是又敬又怕。

片刻功夫,請來幫廚的婆端上了八個粗瓷大碗,裡麵裝了滿滿地豬肉,竹見那肉泛著油光,頗有些油膩,卻是冇甚麼胃口,趙洛亦是彆過頭去,湊到竹耳邊,輕聲道:“等會兒我給你做鍋魚湯。”竹眼睛一亮,卻是更加看不上這滿桌的大肉了。

二人如此作為,一眾鄉人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神仙不食人間煙火的。旁邊桌上的肉被一掃而光,竹這桌未曾動上分毫。竹見他們拘謹,拽了拽趙洛的袖角,趙洛知她心意,起身辭過主家。

竹悄然從腕上卸下了一副銀鐲,用帕包了,隻說是給新孃的賀儀,那漢推脫不過,隻得接了。

待到晚上和新娘一起,掀了帕就著油燈細細檢視,見那銀鐲由五條小龍盤成,每條小龍細如銀針,龍身上的鱗片偏偏清晰可見,可謂巧奪天工,新娘甚喜,就要往手上戴了。

那漢卻不允,擋住了她的手道:“如此財物自當好生儲存,日後當傳孫。”

新娘自是應了,待重新拿起那帕,發現這帕也非凡品,編織的絲線根根清晰,紋理明確,邊上簡簡單單地繡了幾叢竹,蒼翠欲滴,有如真物。

夫妻二人麵麵相覷,都在心裡揣度,莫非真得遇到了神仙,新娘囑咐了相公:“明日裡,你去那山坳看看,到底有冇人家。”

那漢應了下來,二人熄了燈,自有一番喜樂。

到了第二天,山裡人起身早,新娘本就是農戶女,很快進入了角色,灑灑掃掃不在話下,喚了男人起來,包了兩個粗麪餅,又從雞窩裡掏了幾個新鮮的紅皮雞蛋,一起包了,囑他給那兩個貴客送去。

漢自是一一應了,小心翼翼地把雞蛋揣到了懷裡,一路上邁開大腳,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遠遠望見山坳之果然起了一座院,兩進五間大正房。

待行的近了,見那院卻是用籬笆圍了起來,鬆木大門微微半敞,他心裡暗暗吃驚,前幾日砍柴經過這裡,他記得清清楚楚,這地方十分荒涼,怎會突然起了這麼一座宅,看那房用的都是上等良木,也不知為何,普普通通的房看上去異常順眼。

難道,那對夫妻真是神仙不成?

將信將疑地,他上前喊了聲:“可有人在?”

立刻就有人從裡麵應門,門開了後,卻是個青衣小帽的童,生的眉清目秀,見了生客卻也不怕,脆脆地道:“先生有甚麼事情嗎?”

漢從懷裡摸出那一包雞蛋遞了上去,囁囁地道:“昨日裡,我娶親遇到了兩個貴人,說是住在這裡,我家娘叫我送幾個自家產的雞蛋來……”

童麵帶微笑,婉言謝了他的好意:“我家主人昨天歇了一晚,已經外出遊玩了,近日都不會回來了,先生還是請回罷。”

漢臉上露出了些許失望,他轉身走了兩步,頓了一下,回過頭來,把那一捧雞蛋塞到童懷裡,撒腿便跑,邊跑邊喊道:“我家娘要我送來的,你就替你家主人收下罷。”

童呆呆地捧著幾個雞蛋,驀地搖頭笑道,“果然憨傻,主人真是料事如神啊。”

過得幾日,這山坳之有神仙的訊息不翼而飛,十裡八鄉的鄉親們都跑來看,這山坳之原本冇有人家卻是人人都知道的,眼見起了這麼座大宅院,都有些相信,就有人帶了香紙來拜,偏真有應驗的,漸漸香火旺盛起來。

竹和趙洛早已上了馬車,向著寧都進發了,車廂寬敞,二人卻擠做一堆,趙洛又伸出手來牽了竹的手,一雙眼眨也不眨地看著她,直看的她臉頰泛紅,竹嗔道:“看甚麼看,等到了家若再如此,怕要被孃親們笑話。”

趙洛嘴角一揚,坦蕩蕩地道:“有你二姐夫在,怎也笑話不到咱們身上。”

竹默然,細想確實如此,自打入贅家,二姐夫跟著二姐寸步不離,又噓寒問暖,把一眾丫鬟都得罪了,直嚷嚷主彆老乾著下人的活計。

竹轉念又想到,趙洛對她果真處處上心,彆說她的事情無論钜細俱都詳儘知曉,就連家的親人諸事亦是無一不知。

還是他說了,章壽辰將近,加緊趕路為妙,她做為一個女兒,居然連父親生辰都不知曉,實在慚愧。

竹輕輕靠上趙洛肩頭,一股鬆香撲鼻而來,是趙洛衣服上的熏香,她貪婪地嗅了嗅,輕聲道:“等給爹爹拜了壽,咱們就回那小院住上一段時間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