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子同時出聲道:“你猜!”

倆人開心的嘴都合不攏了,文竹這時方發現,這倆個妹妹,一個酒窩在左,一個酒窩在右。

四太太哭笑不得:“你可算問到她們心裡去了,她們平日最愛和人玩這遊戲。”

文竹隨意的指著那酒窩在左的少女道:“你是姐姐,對不?”心道:我這次猜錯,記住了酒窩的位置,以後還會錯嗎?

雙胞胎狡黠的一笑,一齊跑出門去,正當文竹困惑不解之時,這對姐妹花卻手牽手迴轉了來,倆張小臉麵無表情,齊齊道:“再猜!”

文竹:“……”

滿屋子的丫鬟媳婦俱都笑了起來。四太太強忍笑,道:“卻也不必猜,隻管喚她們的名字,總有人答應,這卻是老爺硬規定下來的。誰叫她們老愛玩這遊戲,惹惱了你爹爹。”

待用糕點打發了姐妹花,文竹狀似無意的問道:“家裡的私塾都教些什麼呢?”

四太太輕搖雲首,臉上的笑漸漸隱去,“四娘也不知。”望望文竹,又望望雙生子,欲言又止,終是歎息一聲。

文竹忖道:莫非這四太太以前打探過,但自己不肯說?

這私塾,到底做些什麼呢?下人不知,連太太也不知。奇了怪了,文竹的心直如貓兒抓過一樣,癢的厲害。心中免不了胡亂猜測,直到半夜三更,方倦極而眠。

天剛亮,文竹就被倆個小丫頭從被窩裡挖了出來,迷迷糊糊坐到梳妝檯前,盯著鏡中腫眼泡,麵色蒼白的少女,文竹心中再次感慨,長的實是乏味可陳,若不是一身綾羅綢緞襯出幾分貴氣,怕當了丫鬟也隻能當粗使的。

待小丫鬟把自己收拾妥當,上了粉後臉色豔了幾分,不再是先前那病怏怏的樣子,修出來的黛眉形如遠山,加上刻意點出來的朱唇,女人,果然是三分姿色,七分打扮。

攬鏡自顧,嫣然一笑,文竹暗自得意。

依然是那候著的青色小轎,到了書齋門口停下,文竹下了轎,見院中停了一排小轎,數了數,竟有五頂之多。

待她下了轎,所有的丫鬟仆婦自覺的退出院子。文竹蓮步輕移,輕輕推開了書齋的門,隻聽見一片劈裡啪啦的聲音,卻不見一個人影。

關上門,她好奇地向裡走去,轉過屏風,眼前豁然開朗,三麵牆上開了不下十數扇窗,窗外綠影婆娑,卻擋不住朝陽的晨光,班駁地照在屋子正中的那幾個少女身上,分外耀眼。

一共五個少女,穿紅著綠,端的是姹紫嫣紅,賞心悅目。五個少女一人一幾,俱都端坐那裡,人手一個算盤,撥的啪啪響,看那熟練程度,非經年苦功難有此效果。

見她進來,眾女都隻抬了下頭,便繼續手裡的活計,連雙胞胎也隻笑了一笑。

片刻後,文曉梅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嗬欠,站了起來,指了指她旁邊的小幾,道:“這是姐姐的位置。”待文竹坐下,又道:“姐姐勿怪,眾位妹妹若做不完早課,中飯便冇了。”

說完又回頭撥起了算盤,不時提筆記些什麼,這時文竹方注意到她腳邊疊了一摞帳本。

文竹收回視線,見自己桌上同樣放了個算盤並筆墨紙硯。算盤看上去也不甚打眼,黑框為邊,棕色算珠,信手拈來,卻紋絲不動。文竹一驚,伸出雙手一提,入手一片冰寒,掂了掂,頗為沉重。

細細打量,見那材質非金非木,伸出食指輕叩了下,發出清脆的一聲迴響。放下去,再看看那最小的妹妹十指如飛的樣子,不由自慚形穢。

“嗬嗬,竹兒卻不必懊惱,曉菊用的不過普通木算盤。”文章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後,文竹研究算盤太投入,竟冇注意到。見文章今日一身赭藍長袍,眉眼含笑,倒比昨日多了幾分溫文爾雅,自己也算是好竹出歹筍了吧,文竹暗忖。

文章徑直走到最前麵的案子後坐下,幾個女兒同時停下了手裡的活計,齊齊站了起來,道:“爹爹萬福!”文竹也跟著有樣學樣,倒未出醜。

文章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其他的妹妹都坐下了,僅餘文曉梅依然站著,她開口道:“眾姐妹均準時到此早課,曉菊已做完珠算全盤練習十八遍,女兒擅自做主,又加了倆遍。曉蘭和曉竹算完帳冊一本並互相校覈一遍,女兒和四姐姐共算了六本帳冊。”

文章眉峰一跳:“共算?你算了幾冊?菊兒又幾冊?”

文曉梅囁囁,文菊立刻蹦了出來:“我倆冊,五妹四冊。”

文章哀怨地看著文菊:“菊兒,你不愛爹爹了,家訓第一條都不記得了。”

文菊一哆嗦,十分流利地答道:“敬重姐姐,愛護妹妹。”說完,扁著嘴自發自覺地向屏風走去。

文章小小聲地道:“算盤!”

文菊秀臉登時一垮,心不甘情不願的拿起與文竹手中一般無二的算盤,走到屏風那裡,站的筆直,雙手抬起,算盤高舉過了頂,袖子滑下,露出一段白藕般的粉臂。細看去,臂膀處隱有突起,竟已練成了肌肉。

待文曉梅坐下後,文章笑意滿滿地道:“自竹兒出事後,卻是你們第一次齊聚於此。”

看了眼猶舉著算盤的文菊,文章輕歎一聲,又道:“爹爹一生無子,彆看我文府今日財雄勢大,他日若爹爹去了,你們可曾想過我文府會變成何等模樣?”

文菊哼了一聲,插嘴道:“爹爹可以招個上門女婿。”

文章眼一翻,惱恨道:“休要讓爹爹見到彆的男人伴著你們。”

文章咬了咬牙,接著道:“女兒早晚要出嫁,今日爹爹教你們的,便是他日安身立命之根本,要想掌控自己的相公,首先便要掌握他的錢包,冇有這黃白之物,他如何納妾,如何去青樓?”

卻見那最小的文曉菊插嘴道:“爹爹,青樓是哪裡?”

“我們知道!”雙生子一起搶道。

“青樓——”其中之一搖頭晃腦,

“就是五孃的家!”另外一個神氣的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