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圍城

馮順擔憂地看著趙治,趙治仰麵朝天,臉上早已淚流滿麵,他卻不敢看向曉菊,他的腿一直在顫抖,他生怕喚上一句,自己就要跪下,他是大寧朝的皇帝,他,可以死,卻不可以跪。

曉菊行到午門門口,腳步微微一頓,終於還是堅定地邁了出去,她含笑對著竹道:“三姐,這是你甥兒。”

又掉頭對著趙衝吩咐道:“喚三姨。”

趙衝哭的一臉花花,猶帶著哭腔,乖乖地喊了句:“三姨。”

竹心花怒放,摸了摸趙衝的小腦袋,曉菊輕歎一聲,輕聲道:“三姐,對不起,曉菊隻是想知道,這門,是不是可以隨意進出。我,還是要回去的。”

竹溫柔地看著她,十分肯定地道:“自然是隨意進出的,你想回去,就回去罷,想家了就傳個話,我派人來接你。”

曉菊點頭應了,卻是抱著趙衝迴轉了身,趙治遠遠地看了,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兩腿一軟,終還是跪下了。

大寧都城鬨著各種饑荒的時候,楚皇趙洛伸手接過心腹霍三遞上來的密摺,細細翻閱後,他拍地一聲合上奏摺,似笑非笑地問道:“如此說來,寧都之內的饑荒實則是她一手策劃的?”

霍三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主,謹慎地點了點頭,趙洛雙手撐著下巴,眼神投向無窮遠處,自言自語道:“她既然能如此對待朕那不成器的堂弟,自然也能如此對朕。”

趙洛把視線調回霍三身上,漫不經心地問道:“叫你查的可都有著落了?”

第二天早朝,一切如常,趙洛心不在焉地看著下麵的群臣,待一眾臣工回稟完畢,本該宣佈散朝之時,趙洛突地站起,慷慨激昂地道:“自從太上皇登基以來,日思夜唸的無非是迴歸故土,把大寧的一半江山也變成楚朝的天下。”

他俯視群臣,見一眾臣工無不滿頭霧水,乾脆直截了當地宣佈道:“朕決定南下,目標,大寧都城。”

一眾臣工無不呆若木雞,皇上,剛纔說了甚麼?冇聽錯罷?剛從草原玩了一圈冇多久,又想去大寧觀光了?

反應過來的群臣正要開口反對,卻見龍椅之上空空如也,皇上早已腳底抹油,不知溜到何處去了。

群臣喋喋不休的爭議,趙洛禦駕無聲無息地出了楚都,到郊外和藍止戈的大軍彙合以後,直接揮兵南下。

自從刺木兒部落被趙洛徹底擊敗後,草原之上一直群龍無首,隱隱以耶律保保的部落最為強大,一時之間卻也無法與北楚抗衡,如此一來,駐守草原邊疆的十萬北楚大軍即可隨意離開。

北楚大軍星夜兼程,在寧都災荒結束之時,剛剛趕到長江北岸,北岸邊上,北楚軍船一字排開,一眼望去,整齊劃一,俱都刷了大紅的新漆,又高高懸起了皇字軍旗,象征著楚皇的禦駕親征。

趙治登基以來,隻顧吃喝玩樂,無心開疆拓土,朝亦是重輕武。軍備之上尚不至於荒廢,比之北楚卻遠遠不如。

段青煙去後,大寧朝,燕淩雲獨木支撐,廣遠城僅有偏將駐守,待他發現北楚的大軍之時,北楚主力俱已渡過江來。

藍止戈猶豫地望了一眼禦輦,對著一身副將打扮的段青煙低聲道:“這樣,不好罷?”

段青煙笑嘻嘻地看著他,指了指遠處的炊煙渺渺:“難道你想看著這一片繁華景象落為廢墟?那些殷殷等待丈夫的婦人都成為寡婦?”

藍止戈默然不語,段青煙麵色柔和,再次勸道:“楚皇隻怕也隻想要那個人看看,他如今可以為所欲為了。”

藍止戈終於被她說動,大手一揮,旗兵舞動了兩下令旗,北楚大軍井然有序地從廣遠城外繞了過去,準備了落石滾油的廣遠守兵站在城頭,稀裡糊塗地看著敵人趾高氣昂地遠去,最後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在段青煙的指引下,北楚大軍一路前行,走的全部是荒郊野嶺,幾乎冇有與大寧守軍正麵接觸過,遇到的山野村夫一律劫掠帶走,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了寧都之下。

趙治剛剛撫平了民亂的危險,又得回了老婆兒,一心一意地想著過幾天太平日的時候,寧都守備屁滾尿流地爬進了皇宮,驚慌失措地報道:“皇,皇上,大事不好,北楚賊人已經兵臨城下了!”

趙治狠狠掐了懷裡的太一把,趙衝立刻哭了出來,看來不是夢,趙治仍然半信半疑,寧都遠離邊疆,北楚大軍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到了寧都?哈,待到他登上城牆,望著城下密密麻麻地北楚旌旗時,卻不由不信了,天,果然還是要亡我大寧。

北楚和大寧是甚麼關係,趙治心十分清楚,北楚的動態他也一直關注著,楚皇上次親征草原之後無疾而終,他就放下了心憂慮,隻道這個楚皇不過一草包爾。

誰料,人家竟然無聲無息到了家門口了。一旦城破,滿城百姓或許還有活路,他卻絕無生路,他不怕死,他隻怕他死了,他的祖母,他的母親,他的妻,還有他年幼的兒,也會死。

事已至此,唯有背水一戰了,趙治當機立斷,征調了城所有青壯,親率百官行於街頭,邊行邊喊:“國之不存,焉有家在?護我河山,匹夫有責。”

不得不說,趙治這一手親情牌打的極妙,當即就激起了全城上下的同仇敵愾之心,他又信誓旦旦地保證,不出七日,自有各地的勤王部隊源源不斷地開來,一旦守住寧都,寧都百姓,不分男女老幼,俱都賞銀五兩。

背後卻把妻兒偷偷送出了皇宮,馮順親自駕車,從府後門進入,尋到了竹,千叮嚀萬囑咐,”若是吾皇不幸,還請留住這最後的一絲天家血脈。”

話罷,馮順義無反顧地回到了皇宮之,守住了披戴整齊,一身朝服的皇太後和太皇太後,打定主意,若是皇宮被破,就和兩個主一起殉國。

趙洛的舉動卻讓人頗為費解,自來了寧都之下,他日日裡微服出遊,賞花看景好不快活,把寧都周邊的風景秀麗之所遊玩個遍,藍止戈被鬱悶的夠嗆,這位爺,您多金貴的身,彆拿自己不當回事,明裡暗裡也不知道派了多少人跟著,生怕趙洛掉了一根汗毛。

第日頭上,趙治許諾的勤王部隊還影都冇見到,北楚軍亦是人心惶惶,畢竟身處敵國深處,總有一種迫在眉睫的危機感。

城裡城外,大寧守兵,北楚大軍,一樣的心急如焚,始作俑者楚皇趙洛玩遍了寧都周邊後,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撤兵。”

藍止戈無奈,卻不敢不從,帥旗一揮,北楚大軍緩緩開拔,來的時候意氣風發,去的時候有條不紊,趙治站在寧都城頭上看了,一雙手死死握住了城牆上的棱邊,雙手磨出了鮮血也未有知覺,這大寧的天下,不過是楚皇的施捨罷了。

連日來提心吊膽,趙治氣急攻心,終於冇忍住,一口鮮血吐出,噴灑在了城牆之上。身後一眾臣工看的明白,默默地跪倒了一片,天之恥,即是臣工之恥!

燕淩雲戎裝在身,行了個半禮後猛地躍起,兵甲發出了鏗鏘之聲,在趙治身後漸漸遠去。趙治轉頭,卻見燕淩雲躍上了愛馬,帶著一隊親兵,衝出城門後,掉轉馬頭,坐在馬上對著趙治一拱手,隨後義無反顧地追著北楚大軍的一路塵煙去了。

北楚軍容鼎盛,可咱們大寧,也不是冇有人了,燕淩雲此行,已是抱了必死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斷了北楚一臂。

燕淩雲的親兵皆為騎兵,北楚大軍行軍甚快,卻有一半步兵,眼見北楚大軍的尾隊已然在目,橫裡卻衝出一個白衣小將。

他一身白色盔甲在陽光之下閃閃發光,僅有頭盔之上一束紅纓鮮紅似火,人精馬瘦,卻有著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目光炯炯地看著燕淩雲。

不知為何,燕淩雲竟覺得這小將異常熟悉,他的眼睛,似乎在笑?!燕淩雲右手舉起,親兵隊立刻收緊了韁繩,三息過後,所有的馬匹俱都原地待命。

燕淩雲縱馬上前,橫槍直衝,那小將一直看著燕淩雲,對即將刺到眼前的長槍似乎冇有看到,眼見長槍就要刺上他的眉間,他手裡的劍輕輕一搭長槍七寸處,四兩撥千斤,那槍尖順著劍身偏向了下方,將將與他擦肩而過。

燕淩雲的瞳孔瞬間放大又縮小,不會錯,這是段家秘技一劍卸槍,據他所知,這世界上還活著的,除了他以外,應當不會有人再會這一招了。

那小將似乎看出了他心疑惑,輕笑兩聲,頭盔下一雙眼睛清澄似水,不待燕淩雲反應過來,掉轉馬頭,卻是斜刺裡衝了出去。

燕淩雲看看那小將跑馬的方向,又看看漸行漸遠的北楚大軍,一咬牙,命令親兵隊原地待命,他自己徑直向著那小將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