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七章入贅

嚴十看著她的笑臉,麵無表情地問站在他身後的小娘:“就是她要買上千盒胭脂?”

那小娘已然看出些許端倪,這個大主顧,明顯與東家有舊,莫非是尋仇來的?她毫不猶豫地退後一步,和竹拉開距離,點了點頭。

嚴十嘴角上挑,那小娘側麵看去,確實無虛,隨後惶恐無比,東家竟然笑了,笑了,笑了,天啊,上次他笑了還是第一次來這紅顏坊,隨後紅顏坊就換了東家。

嚴十斬釘截鐵地道:“每盒加價二成,賣給她。”

竹臉一黑,就要破口大罵,卻聽得衛插口道:“若是如此,我們就要現貨了,如果掌櫃的拿不出貨來,按照每件五成賠償。”

嚴十聞言向下看去,與身高不及他腰的衛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突地道:“果真是虎母無犬女,你贏了,按照原價供貨給他們。”這最後一句卻是對身後那小娘吩咐的。

衛眼睛滴溜溜地一轉,小手拉了拉竹衣襟,貌似天真地問道:“娘,如果買了一千兩百盒,怕這店裡的存貨都冇了罷?”

竹不解他何意,心盤算了下,肯定地道:“不止存貨,怕這京的幾家分店也要搬空了。”

衛兩隻眼睛眨了眨,長長的睫毛刷了刷,臉上現出幾分興奮來,懇求道:“那咱們在對麵開家店好不?就把這些胭脂提價二成賣掉好了。賺的錢給小姨們添妝,想必她們也是肯的。”

竹默然,偷眼向嚴十看去,見他一張臉鐵青鐵青,心道,還好這混小是自己肚裡出來的貨,要不非得活活氣死。

竹訕笑了兩聲,作勢去扭衛的耳朵,衛這小腿短哧溜的快,一下竄到了嚴十那裡,抱住嚴十的大腿,小臉上梨花帶雨,甚是無辜地看向他:“叔叔~等我在對麵開了店,就把胭脂加價五成,對比之下您這裡物美價廉肯定賣的很快!”

他的嘴巴嘟嚕嘟嚕吐了一串出來,竹在旁邊一臉黑線,這小見風使舵真快啊,正要上前一步捉起兒,嚴十卻一把將衛提起,抱在懷,和他平視,很是認真地說:“有冇有興趣跳槽?”

竹無奈苦笑,看衛一副認真思考的樣,估計真過去了,嚴十早晚得淪落到姓的地步,她撫摸著額頭,決定把那個天才兒先丟到一旁,直接坦承來意:“你把我家姐夫安置在何處了?”

嚴十抱著衛徑直轉身,丟下句:“跟我來。”竹一頭霧水,難道就在這紅顏坊之不成?

兩大一小穿過後堂,從後門出去,又過了幾個蜿蜒曲折的弄堂,卻見一個黑色大門,未待嚴十上前叫門,那門吱嘎一聲開了。

嚴十左右四顧,見周遭無人,閃身進了大門,竹有樣學樣,跟著閃了進去。

高牆之後卻彆有洞天,小橋流水,亭台樓榭,一眼望去,方圓不大的小院裡精緻的宛如千金小姐的繡樓。

竹跟在了嚴十的身後,上了這園唯一的二層小樓,行到二樓,見窗戶大開,嚴慎行探出了半個身,仰頭張望,不禁一愣。

嚴十對著窗邊的書桌一努嘴,竹悄然行了過去,見上麵一摞信箋,拿起最上一張,隨口讀道:今日天氣晴好,微有晨風,愛妻可出外踏青,記得多帶一件外衣。……

嚴慎行聽到了她的聲音,立刻收回身,又搶下竹手裡的信箋,不動聲色地把那一摞信紙收入袖,神態自若地道:“你們來此何事?”

這一套把戲卻被嚴十一眼看穿,一針見血地道:“我許他三日送一次信給你家二姐,他便日日裡勤看天象,囑咐他家娘天寒要加衣,天熱要去暑,風雨無阻。”

嚴慎行聞言,挺了挺胸膛,一副男漢大丈夫疼愛妻天經地義的模樣。

竹默然,二姐夫對二姐真是無微不至,家姐妹的夫婿無人能及,一念至此,再不忍見他們夫妻分離,遂向嚴十問道:“十兄,如何才肯放了我家姐夫?”

嚴十一臉錯愕,“是我不放他麼?是他不肯走,非要我答應他的條件,我恨不能立刻轟他出去,到時候隻怕他要被族長老啃個渣滓不剩。”

有條件?有條件便好辦,能用錢解決的都是小事,竹沉靜地道:“是甚麼條件,且說來聽聽。”

未待嚴十開口,嚴慎行搶著道:“我要入贅家。”

竹怔了怔,懷疑自己聽錯了,看著嚴慎行眨了眨眼睛,嚴慎行卻理直氣壯地再次複述道:“我要入贅家。”

入贅?

竹心道,您好歹也是嚴家家主,您要入贅家,那嚴家還不把我們恨死,這臉可丟大發了。

竹看也不看嚴慎行一眼,嘗試著和正常人嚴十溝通:“那些賭坊縱然財源滾滾,隻怕樹大招風惹人眼紅,如今也是開不下去了罷?十兄可有決議?”

嚴十擺了擺手道:“如今族陳規腐朽,正好藉此時機整頓一下,何況那些族老們也不過帶去了族產業的十分之一。”

竹凝神思索片刻,旋即似笑非笑地指著嚴慎行問道:“那我這個厲害的二姐夫從你手裡颳去了多少油水?”

嚴十捶胸頓足,手捂心肝,痛不欲生地道:“四成啊,整整四成啊,冇想到他這麼狠,老族長當初倒是看走了眼。”

四成!

錢莊開遍大寧各地的嚴家家產的四成是多少?

竹心略為盤算,便掉頭向著嚴慎行殷勤地道:“二姐夫甚麼時候進行入贅儀式?小妹定當為您準備妥當。”

時下裡男尊女卑,不到走投無路,窮困潦倒至極,冇有哪個男會願意倒插門。是以,當嚴家家主要入贅家的訊息傳來,寧都的百姓們莫不當成了一個謠傳,一個笑話,但當事實擺在了眼前,卻又不能不信,嚴家家主,是真的入贅家了。

宗十七年春天,那一場入贅的盛事至今為百姓們津津樂道,嚴家家主身著大紅喜袍,卻坐在了轎裡,一路敲鑼打鼓被迎進了家。

家二女亦是一身紅袍,手提喜杆,掀開了轎簾,嚴慎行下了轎,抱拳環顧四周,甚是洋洋得意,多年心願今日終於得償,欺負他家孃的人,他是一個都不會放過,那些當初嘲笑辱罵過孃的族老們,此刻怕都氣得臥病在床了罷,哈哈哈。

竹坐在書房之,聞得前麵鑼鼓喧天,亦是喜上眉梢,二姐夫太厲害了,冇想到嚴家的油水這麼足,她手持賬冊細細盤點,如此一來,那個計劃卻是可以實施了。

嚴十最終答應放過嚴慎行一馬的條件是嚴慎行縱然入贅家,卻不得為家做事,亦不得與嚴家為敵,嚴慎行有妻萬事足,自是一口應了下來,又交出手裡的兩成產業,終於買通了嚴十。

此後不久,嚴十施展鐵血手腕,好好一個嚴家被他整頓的四分五裂,剩下的卻都是嚴家的精英,嚴家勢必很快就會東山再起。

竹當機立斷,與嚴十定下了攻守同盟,從此後,嚴家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當天晚上,嚴慎行和梅二次洞房,家老老七帶著衛妙早早占好了位置聽床腳。

嚴慎行諂媚的聲音隔著窗戶傳來:“娘,這葡萄怎麼樣?”

蘭含糊不清地應了聲:“有點酸。”

嚴慎行立刻道:“那不要吃了。”隨即又道:“夜深了,咱們安息罷。”

蘭冇有應聲,許是害羞的點了頭罷,窗台下的老老七激動萬分,馬上聽到重點了。

卻聽得嚴慎行又道:“讓為夫先給娘洗洗腳罷,許久冇有服侍娘了,甚是想念呢。”

另一端正要出聲喚回自己的調皮孃的段佑和耶律保保對視一眼,互相掩住了嘴巴,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愛她寵她,可是洗腳……

裡麵洗腳的聲音嘩啦嘩啦響個冇完冇了,曉蘭打了個嗬欠,妙十分天真地問道:“二姨的腳很大麼?”

衛伸出十個手指,小手數了數,很是認真地答道:“按照娘給我洗腳的時間來算,二姨的腳約莫有兩尺了。”

隨即恍然大悟地道:“怪不得二姨總是穿著長裙,原來是怕彆人看她那雙大腳。”

曉蘭不耐煩地敲了衛一個響指,低聲道:“叫甚麼叫,被你二姨聽到去你母親親那裡告上一樁,你還想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陽了?”

一旁的妙弱弱地提示道:“嬤嬤說明天陰天……”

曉蘭瞪著妙半天,這孩,若不是當初親眼看她從四姐肚裡生出來,真懷疑是抱錯了。

她耐心儘失,一手一個牽著兩個小的,又用腳踹了踹聽的最是用心的雙胞妹妹:“趕緊回去睡覺了。”

待幾人走的遠了,新房的窗戶卻被人一手推開,嚴慎行一手撩著水,對衣衫整齊的蘭笑道:“娘果然神機妙算,那幾個聽床腳的已然去了。”

話罷,諂媚地靠近了蘭,甚是殷勤地道:“這水倒是涼了,不如我換上一盆來,給娘洗腳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