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三章硝煙

公孫又白心恨恨,尋思著找個由頭把這兩個縮頭烏龜一起撤下去,他兩條老腿再次蹣跚上前,奏道:“夏日將至,各處河堤修繕款項還是早早撥下的好,近來了無戰事,兵部應無需增加軍費。”

趙洛漫不經心地看著公孫又白,狀似無意地撫了撫額頭,公孫又白一個激靈,低下頭去,再不敢抬頭直視帝王。

趙洛心道,老狐狸果然聰明,他平淡地道:“但凡修繕工程,需列出各項物質詳單,要求詳細到民工每頓夥食消耗,否則一概不批。”

他頓了頓,見眾臣工對此毫無異議,毫不在意地丟出了一顆重磅炸彈:“待到春末夏初之時,朕要掃蕩北韃,眾卿早做準備罷。”

掃蕩北韃?!

公孫又白猛地抬起頭來,卻見趙洛的臉上堅決無比,一字一頓地道:“朕意已決,無需再議。”

臣工們的反應出乎了趙洛的意料,本以為會招致群臣反對,卻是一片附和之聲。北人本就驍勇善戰,可惜北楚兩代帝王都無心戰事,空有滿腹才華卻無意施展。

如今北楚養精蓄銳多年,終於可以磨刀霍霍,臣工們一個個擦拳磨掌,熱烈地討論起來,就連白髮蒼蒼的老宰相公孫又白亦是熱淚盈眶,為臣者,功勳大不過開疆拓土,終於可以名垂青史,一眾臣工,怎能不激動,如何不激動?!

趙洛本無心帝位,一直以來敷衍塞責,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自得回了兒又知曉她平安無事,對待國事卻是認真了許多。

他聰明絕頂,已是隱隱猜到了竹的想法,若要她再無後顧之憂,他隻有成為天下之主,讓這天下之土,莫非楚境,天下之民,儘皆俯首。

唯有如此,纔可把她護在翼下,趙洛為達此目的,毅然決定不惜一切代價,哪怕天怒人怨,哪怕無數民為此流離失所,哪怕死後永墜阿鼻地獄,他亦一往無前。

留下一眾臣工商討北伐事宜,趙洛安步當車,緩緩向勤政殿行去,一路之上,姹紫嫣紅,春天已經盛到了極致。

遠遠望見了勤政殿的翹角飛簷,趙洛緊走兩步,心突然一緊,不對,怎麼這麼安靜,往日裡走到這裡就該聽到衛的童聲了,他心恐慌起來,撒開步狂奔,身後的年哥兒氣喘籲籲地追趕。

到了殿,見一眾宮女太監俱都默默地各司其職,見他來了,無言地跪倒一地,他在宮殿之四處尋找,大聲喊叫:“衛兒,衛兒……”

抬首猛地望見趙陽踏入了宮門,臉上蕭瑟如同殘秋,趙洛立刻上前,雙手鉗住了趙陽的雙肩,急問道:“大哥,衛兒呢?”

趙陽彆開臉,躲開他的視線,低聲道:“走了。”

趙洛一驚,俊美的臉上滿是慌亂:“走了?去哪裡了,叫人去找了麼?”

趙陽抬起頭來,看著弟弟的眼睛,誠實地答道:“他**來信,送回老家了。”

趙洛手一鬆,頹廢地跌坐地上,喃喃道:“為甚麼,為甚麼總是給了我又奪走?!”

宗十年春,北楚帝趙洛一意孤行,不顧正是春種忙碌之際,執意發兵北部草原,又堅持禦駕親征,群臣勸誡激怒楚帝,一夜間下獄百餘重臣,昏君之名再添一筆。

旌旗飛舞,戰鼓激昂,趙洛一身黃袍騎在了名駒雲雪上,身旁是北楚軍神藍止戈,身後是無數北楚男兒身著盔甲列成數個方陣,齊聲喝道:“吾皇!威武!”

回頭望了一眼長城,趙洛揮鞭向北,喝道:“攻!”

隨著他的號令,鼓聲急促起來,大軍緩緩向北移動,藍止戈一抱拳,帶著全部騎兵的前鋒營脫離軍,率先而行。

北楚大軍鐵蹄踏上草原的訊息長了翅膀一般飛到了草原的每一個角落,在草原之上引起了無數恐慌,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領齊聚刺木兒部落的古爾汗王帳之商討對策。

素與刺木兒部落不和的孛兒古部落的可丹汗率先發難:“都是你一直號召和南人交好,如今昔日的狗變成了狼,又要反咬主人一口,我看你如何是好!”

古爾汗正在憂心忡忡,一直向他提供兵器和糧食的南蠻商人半年前突然斷了往來,他四處搜尋無果,北楚小兒偏偏這時發兵來攻,春天正是青黃不接之時,族人們把圈了一個冬天的羊羔放出來,小羊們正是撒歡長個的時候,他重重地哼了一聲:“還說這些有甚麼用,既然北楚小兒敢踏上草原,就叫他知道知道草原上的狼吃的是肉!”

可丹汗嗤笑一聲:“我們孛兒古部落人丁稀少,就看古爾汗怎麼掃蕩那北楚小兒了。”話罷,掉頭離去,卻是半點麵也不留給古爾汗。

剩下的小部落首領們麵麵相覷,雖不敢明目張膽地離去,卻都在心裡打起了消極怠工隻看刺木兒部落表演的主意。

耶律保保一身皮袍,猛地站起,大笑出聲,豪爽地道:“我們草原男兒怎麼能叫那種地的農夫打敗,我耶律部落一定全力輔佐大汗!”

一眾首領紛紛側目,耶律部落近年來強勢崛起,卻甚為低調,今日怎地如此急迫地抱上了古爾老兒的大腿,都打定主意看他笑話。

果然,古爾汗龐大的身軀從王座上站起,激動地行到了耶律保保麵前拍著他的肩膀:“好好,那這次就請耶律部落的勇士們充當先行官罷。”

耶律保保彷彿完全不明白古爾汗的險惡用心,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首領們心裡嘲笑他過於愚傻,卻也敬他是條漢,都在心裡盤算著若是耶律部落的青壯死光,卻也不妨待那些婦孺好些。

耶律保保回到了部落之,在這年多的時間裡,得到了家近乎無限的支援,他韜光養晦,努力改進族人生活,部落日益富強,引了不少小部落來投,隱隱已經可與刺木兒和孛兒古兩大部落抗衡。

部落之最大的帳篷內,竹和段青煙毫不客氣地占據了上首的位置,耶律保保行了進來,對二人恭敬地行了草原上的撫胸禮,自顧坐到了二人下首。

竹一襲白衫,手捧碧玉杯,啜了口溫潤的米酒,笑問道:“如何,可曾如願?”

耶律保保重重地點了兩下頭,沉聲道:“果然被古爾汗那老狐狸命為了先鋒軍。”

段青煙聞言站起,在桌上的沙盤之推演片刻,直言道:“北楚行軍路線是兩翼分開,軍直入,力求包抄到底,我們需要從他兩翼之間穿插而過,避其主力,等北楚大軍與草原眾部落交戰之時,再繞到部族的後麵,抄他們老家。”

竹放下酒杯,看了兩眼沙盤,撫著下巴道:“不妨與北楚兩翼小範圍接觸,造成我部損失慘重的假象,引得其他部落來攻,再來個自衛反擊,就可占據了大義的名頭,另派出五百散兵,宣揚耶律部族為了保衛草原傷痕累累卻又被自家兄弟從背後捅了一刀,到時候草原之上民心所向,我們可就要喚上一聲耶律大汗了。”

耶律保保默默地傾聽二人討論,心道,上兵伐謀,南人果然精明,卻不知道那北楚帝又當如何應對。

耶律部族的勇士們化整為零,數十支百人小隊穿插在北楚大軍的兩翼,對北楚大軍的行進造成了一定困擾。

趙洛果斷下令北楚大軍減緩了行進速度,同時采取了堅壁清野的政策,所過之處,片草不留,趙洛是一門心思的要把這草原變成農地,把遊牧民變成農夫,如此一來,方可長治久安。

耶律保保眼見冇有油水可撈,下令全軍撤退,仗著熟悉地形,迂迴回到了部落之,以逸待勞擊退了趁虛而入的其他部族騎兵,又派出五百散兵,卻對外宣揚是刺木兒部落下的黑手。

作為草原上的霸主,刺木兒部落一開始就成為了北楚大軍首要擊殺對象,部族騎兵節節敗退,部族又過於龐大,難以全員遷徙,如今又被耶律部落在背後捅了一刀,加上平日裡作威作福甚是不得民心,眼見北楚大軍兵臨部族駐紮地,已經是窮途末路了。

趙洛亦是清楚,隻要消滅最有可能稱王的古爾汗,草原之上就會四分五裂,從此後群雄逐鹿,再不會有實力和北楚一爭高下。

古爾汗同樣明白這個道理,不愧為一代梟雄,他命令族十二歲以上,十歲以下的少年們自行離去,其他青壯年嚴陣以待,準備和北楚決一死戰。

刺木兒部落占據了草原上最美最大的尼瑪湖,後麵是高入雲間的神女雪山,山腳下,一望無際的肥沃草原,北楚大軍和刺木兒的勇士們遙遙相對,背水一戰!

天空時時低飛的禿鷲似乎聞到了死亡的味道,給這一片湖光山色新增了一筆灰色的基調。

北楚軍皆著紅袍,風吹旌旗獵獵作響,刺木兒部落的騎兵們穿的五花八門,各式各樣的皮袍,嘴裡發出呼喝之聲,騎著駿馬在北楚軍前穿插挑釁。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