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妙

回到竹園,竹毫不猶豫地命人把妙的日常用具俱都搬來。等了半晌,跑去辦事兒的媳婦兩手空空地回來了,後麵跟著輕蹙眉頭的曉梅,她一見竹就開門見山地道:“姐姐這是何意?”

竹含笑看著正和衛玩耍的妙,意有所指地道:“妙兒太瘦了,住我這裡來給她好生補補。”

曉梅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竹卻是在說反話了,她順著竹視線看去,微微愕然,一直以來,心疼這個孩親孃不想要,親爹不能要,出生之時又死一生,生怕委屈了她,每日裡兩餐加了點心宵夜,頓頓足量,卻不知何時,竟然胖成這個模樣。

曉梅倒也乾脆,掉頭吩咐那媳婦道:“你且隨我去搬小小姐平日所用之物。”

等那媳婦帶著四五個丫鬟捧了各式用具回來時,卻又帶了個小拖油瓶,竹見了,略一思索便明白過來,她俯下身,甚是和藹地問道:“你是武罷?”

小男孩約莫兩歲左右,皮膚黝黑,看上去愣頭愣腦,懷裡抱了個小被,直直地看著竹點了點頭:“是啊,聽五姨說妙兒妹妹過來住了,小武也要過來,小武有自己的被,不用擔心。”

竹好笑地揉了揉他的頭髮,站起身來,對管事媳婦吩咐道:“去給兩個孩住的地方安排一下。”

那管事媳婦恭敬地應了,退了下去,竹又喚來掌管廚房的大管事,親自擬定了妙的食譜,少油,少鹽,少肉,多蔬果,每餐分量照比從前減半。

第二天一早,竹用了飯就去看妙,尚未進去,聽到妙稚嫩地童聲道:“給妙兒吃了的話,小武哥哥不是就冇得吃了麼?”

接著好大一聲吞嚥口水的聲音,聞得武奶聲奶氣地道:“你,你吃罷,我看你吃就飽了。”

竹又好氣又好笑,小小年紀就懂得甚麼是秀色可餐了啊,出神間,裡麵傳來了妙狼吞虎嚥的聲音伴隨著武吧唧嘴巴的聲音。

她趕緊推門而入,卻見妙專心致誌地啃著手裡的小饅頭,一旁的武直勾勾地盯著她手裡的饅頭,口水都流到了衣襟上。

竹一把奪下妙手裡的小饅頭,握到手裡立即感到滿手濕漉,卻是沾滿了妙的口水,妙哢吧哢吧眼睛,隨即反應過來,張開嘴巴嚎啕大哭,邊哭邊指著竹哭訴道:“壞,壞人!”

武大吼一聲,撲向了竹,可惜身太矮,將將地隻能抱住竹小腿,一張嘴,滿口乳牙,隔著外裙就向竹腿上咬去,竹腿上一陣瘙癢,她一時吃驚,手裡一鬆,饅頭落到了地上。

武快速地從竹身上爬下,揀起了那饅頭,獻寶一樣捧到了妙麵前:“妙妙,不哭,給你饃饃。”

妙接過饅頭,抽噎著,幽怨地看了竹一眼,毫不在意地把那先沾了自己口水又落地上沾了灰塵的饅頭往嘴巴送去,竹看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她氣得渾身發抖,這,這孩怎麼教育的啊,既不象家人會精打細算,也不象徐家人滿是大家風範,這不明明就一小叫花麼?!

竹細細思量,決定還是先叫妙瘦身再說,她喚過丫鬟來給妙淨了手,又哄了她跟丫鬟去耍,單留下了武。

竹取了碟糕點放在武麵前,小傢夥滿臉戒備地盯著她,卻不去動手拿糕點,竹笑眯眯地道:“小武喜歡妙兒妹妹現在的樣麼?”

武天真地的答道:“妙兒妹妹很好很漂亮啊。”

竹翻了翻白眼,繼續誘道:“那你覺得妙兒妹妹漂亮還是你五姨姨漂亮?”

武半秒思索的時間都冇有,脫口而出:“當然是妙兒妹妹了。”

竹看著武澄清的眼睛,歎了口氣,心道,還真是個愣頭青,她想了想,換了方式問道:“可是彆人不覺得妙兒漂亮,然後妙兒會很不開心,小武希望這樣嗎?”

武睜圓了眼睛,滿是困惑地問道:“是麼?為甚麼呢?”

竹差點忍不住破口大罵,最後強按捺住性解釋道:“你看妙兒妹妹走路都困難了,每天都呆在房間裡,你覺得她會開心麼?”

武點了點頭,很是認同地道:“要是小武不能出門,就會很不開心。”

竹讚許地拍了拍他的小腦袋,從桌上拈樂讀窩心遞到他手裡,哄道:“所以小武不可以再把自己的食物給妙兒妹妹吃了,而且還要幫助姨姨監督妙兒妹妹。”

小武用力地點了點頭,吧唧吧唧啃起手上的點心來。

隔天,竹處理了往來信箋,又問了下店鋪情況,忙完日頭已經升到了頭上,她伸了個懶腰,想起妙來,提起裙襬向著隔壁行去,進了屋,見妙肥嘟嘟的小臉耷拉下去,潸然欲泣,心好笑,卻明知故問道:“這是怎麼了?誰惹咱們的妙兒寶貝不高興了?”

妙可憐兮兮地看著竹,小嘴一撇,嘟囔道:“餓,餓……”

竹瞥了眼武,見他咬緊下唇縮在一旁,心道,這小倒是個守信用的,對武不禁又高看了兩分。

竹見妙可憐,喚管事媳婦取來事先準備好的新奇玩具,拿出來轉移妙的注意力,見她果然上當,竹放了心,自回去處理賬務了。

過了段時間,竹發覺不大對勁,妙的下巴層層疊疊,脖完全掩蓋不見,卻是比原來還要胖了,她心納悶,叫管事媳婦把武帶了出來,詢問道:“妙兒妹妹是不是吃了甚麼東西又?”

武眨巴眨巴眼睛,伸出小手來,一個個數道:“去二姨姨那裡吃了蟹黃包,五姨姨那裡吃了豆沙包,又去大姥姥那裡吃了芙蓉包……”

他每數上一個,竹的臉就黑上一分,赫,這府的夫人太太小姐們還真是一個都冇落下,這麼一堆包可不得吃出個小包來。

竹惱極,把武送回去後,索性一個個去見夫人太太和姐妹們,軟硬兼施,至少她們明麵上都應了下來,不再給妙吃點心。

一個月後,竹遠遠望著圓滾滾地妙,見她一雙眼睛向下,卻隻瞄到自己的小肚,氣喘籲籲地道:“小武哥哥,幫妙兒提下鞋麼?”

她二話不說,喚過管事媳婦,聲色俱厲地道:“這是怎麼回事,不是每天都按照定好的食譜給小小姐進食的麼?”

那管事媳婦誠惶誠恐,很是委屈地道:“夫人太太們故意把小小姐身邊伺候的支走,接著各房各院的媳婦丫鬟們,偷偷摸摸地就塞了點吃的來。”

竹大怒,對家人莫名地生起氣來,嬌女如害女,這幫婦人怎麼就不明白呢?!

她麵無表情地喚來富家的,直接吩咐下去,即日起,全府食物限量供應,包括夫人小姐們在內,一概按照身形年紀製定分量,且全部隻能吃得七分飽。

夫人小姐們自知理虧,冇有來尋她,冇幾日,竹見府所有的人都腳底發虛,下人們小心翼翼慢行來去,生怕不小心衝撞了,立時跌倒,再也冇有力氣爬起來。

妙一哭二鬨之後,見無人再來搭救於她,竹又是個心狠的,骨裡的倔強犯了上來,卻象極了她娘,眼見小姑娘一天天清秀下去,娃娃臉上有了幾分親孃的樣,夫人小姐們原本對竹的怨憤也消失無蹤,掙著搶著來邀住,竹見妙胃口已經被餓的小了,也就睜隻眼閉隻眼地讓她們輪流接去。

又吩咐了照看妙的管事娘,把妙抱到她房照看。

轉眼又是一年過去,竹蹲下身,手持一個紅紅大大的蘋果逗弄著衛,剛剛學會走路的衛精力異常充沛,嘴巴裡喊著娘娘娘就直直地衝了過去,眼瞧著一雙小手就要抓到蘋果,竹猛地站起了身,張嘴一哢嚓,狠狠地咬下一大口,衛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看著她半晌,眼見親孃一口一口地把蘋果吃了乾淨,最後還十分瀟灑地把果核向後一丟,衛毫無征兆地哇哇大哭起來。

妙掙開牽著她的曉梅的手,遠遠地奔了來,小大人兒樣的蹲下來,勸慰衛道:“弟弟不哭,姨姨就是壞人。”

曉梅亦是不滿地瞪著竹,惱道:“姐姐怎地又玩弄起衛兒了?”

竹攤了攤手,一本正經地道:“我要讓他從小便知道,這世界不屬於他,他並不能想要甚麼就能得到甚麼。”

曉梅怨氣更大,細數竹的不是:“哪也不用叫他事事違心,甚麼都得不到,上次是拿個風箏逗人家,最後把風箏丟到了池塘裡,衛兒差點冇淹死;再上次是大娘做了個布老虎給衛兒,你卻偏偏把那布老虎放到櫃頂,他站都站不穩,爬上櫃,若不是富家的看到了,怕那次還不得摔壞腦。”

竹無動於衷地聽她數落,對著衛擠眉弄眼,壓低嗓音問道:“要娘還是要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