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新娘

衛燎先來幾日,和守門的兵丁俱都混的熟了,老兵們曉得他是新任將軍夫人的貴客,對他甚是客氣,他帶著竹和楊花進門的時候卻還是受到了盤查,最後青煙聞訊趕來,才被允許入營。

段青煙執了竹的手,進了她如今暫歇的營帳,竹一眼掃去,營帳之內空空蕩蕩,僅有一榻,一個衣箱,另有一個兵器架,上麵放了些刀槍劍戟。

段青煙見竹尋了半天冇有找到坐的地兒,尷尬的笑了笑,直接拉著竹坐到榻上。竹見枕邊擺了幾本兵書,拿出一本隨手翻了翻,見上麵兩種字體,一粗野,一嚴謹,不解地看向段青煙。

段青煙訕笑兩聲,解釋道:“這幾日與藍止戈就排兵佈陣,操兵演習之事時時爭的麵紅耳赤。索性拿出兵書來,各自寫下見解,交換閱讀,細細思索,倒是覺得對方頗有可取之處。”

竹抿嘴一笑,青煙和藍止戈果真天生一對,她見段青煙短襖小袖,一副利索打扮,揶揄地問道:“姐姐嫁衣可準備好了?”

段青煙一怔,“嫁衣,甚麼嫁衣?”

竹愣了愣,直直地道:“難道姐姐大喜之日,不穿嫁衣麼?”

段青煙恍然大悟,笑道:“穿甚麼嫁衣,等到了日,擺上酒席,三軍同樂也就罷了。”

竹心道,您這是班師回朝,還是成親啊?還三軍同樂,不曉得藍止戈是怎麼打算的。竹正想著,營帳簾被人一把掀開,藍止戈手捧托盤,托盤上一物紅豔奪目,興致沖沖地奔了來:“青煙,青煙,快來看看,我特意為你訂製的嫁衣,試試看,可還合身。”

接過嫁衣,竹把藍止戈推了出去,轉頭見青煙笨手笨腳,半天係不好裙帶,竹歎了口起,上前一步,親手幫青煙穿起嫁衣。

這嫁衣布料款式倒也尋常,針腳卻是十分細密,看得出來,做袍的人是用了心的,在這邊遠之地,也算是不易了。穿戴整齊後,竹見青煙一身紅袍,越發英姿颯爽,想起方纔藍止戈的稱呼,心一動,問道:“姐姐嫁人以後還用青煙的名字麼?”

青煙俏皮一笑,吐了吐舌頭:“叫平安,平安呢。”

平安……娘娘……竹默然,看來段青煙縱然嫁了人,也並未完全撒手大寧之事。

她見青煙喜孜孜地撩起裙襬,又甩了甩袖,不時摸摸身上的嫁衣,極為喜愛的樣,一時好奇,脫口問道:“姐姐上次嫁人難道冇有穿嫁衣麼?”

竹話一出口,見青煙動作僵住,立時曉得說錯話了,卻聽到青煙淡淡地回道:“上次從權,一切從簡,不過是與三軍同樂罷了。”

竹趕緊轉移話題,隨口問道:“姐姐房裡冇有鏡麼?”

青煙理所當然地答道:“要鏡做甚麼?”

竹心一酸,青煙,竟然連鏡都冇有一麵,她深呼吸一口氣,沉著氣又問道:“那姐姐也冇有丫鬟婆貼身侍女了?”

青煙奇怪地看著她,反問道:“軍都是男,怎麼可能帶個侍女進來?”接著又補充道:“一般的雜務均由親兵代勞了。”

段青煙……竹黑著臉,從青煙的寥寥幾件女裙裡勉強找出一條顏色還算明媚的換上了,又叫楊花去買了些胭脂來,特意囑咐他彆忘了捎上一麵鏡。

第二天,青煙大喜之日,竹自己挽了個雙包頭,看上去俏皮可愛,很是有幾分丫鬟的樣,又給青煙細細地畫了個淡妝,柔和了下她的輪廓,青煙照著鏡,連聲驚歎:“這是我麼?這真的是我麼?”

竹心道,這孩以前過的都是甚麼日,打定主意,以後送貨之時,捎上胭脂水粉,新款裙袍,叫衛燎給青煙送來。

營帳之外吵吵鬨鬨,卻是藍止戈在一眾兵將的簇擁下喜氣洋洋地來接新娘了。竹守足了規矩,非要藍止戈送上紅包才肯讓他們接人。

一眾軍蠻嘻嘻哈哈,仗著力大就要硬衝,竹拖拽不住之時,突覺得手上一鬆,回過頭來,看見青煙兩眼放光,煞是賣力地幫她抵住了營門,登時無語,隻覺又好氣又好笑,正要嗬斥青煙蓋上蓋頭回去坐好,青煙開口大喊道:“藍止戈,快拿紅包來,不拿紅包你就自己洞房罷。”

外麵靜默一片,隨即爆發出了震天大笑聲,竹在帳內都可以想象得到藍止戈的臉皮臊的恨不能鑽到地縫裡了,卻見一隻大手抓了把元寶從門縫裡塞了進來,藍止戈急道:“收了紅包可不能翻悔了,君一言駟馬難追!”

竹默然,心道,這兩人,果然是天生一對。

竹正要伸手去接那元寶,斜刺裡伸出一隻修長的手來,摟走了所有元寶,段青煙喜滋滋地把元寶都塞到懷裡,又一臉好奇地問道:“還有甚麼好耍的?”

竹心道,還耍甚麼,你個新娘要跑到酒席上大戰賓朋不成?她趕緊把蓋頭拾了來,給段青煙蒙上,方向著帳外喊道:“接新娘了!”

一行人歡歡喜喜地簇擁著段青煙和藍止戈到了帥帳,裡麵早早燃了兩段紅燭,又貼了大大的喜字,鬧鬨哄地正要拜堂,外麵突然傳來了鳴鼓之聲。

帥帳的眾人麵麵相覷,藍止戈凝神靜聽,默默數著鼓聲,待鼓聲一止,他麵色一正,厲聲道:“天鼓響了十二聲,吾皇親臨,升帳點兵,立刻迎駕!”

竹驀地一驚,十二聲鼓響,天親臨,是他麼?趙洛……洛,洛……她在心默唸了無數聲,一顆心幾要跳出胸膛,恍恍惚惚隨著一眾兵丁出了帥帳,竟冇有發現楊花和衛燎早一左一右緊緊護在了她身邊。

明黃鑾仗,十二抬道牌,旗十二副,傘十二柄,金甲衛士拱衛左右,百官緊隨其後,車隊浩浩蕩蕩不見首尾,果然是天儀仗,竹傻傻地看著隊伍正的八匹駿馬拉的龍駕,一雙眼氤氳迷濛,心跳加速,就要看到他了,就要看到他了啊。

司儀吹起了長長的號角,低沉的嗚鳴聲,場上眾人皆跪了下去,高呼:“吾皇萬歲萬萬歲。”

竹精神恍惚地被衛燎和楊花強按了下去,頭卻依然是昂起的,緊緊地盯著龍駕。楊花無奈,用指尖狠狠摳了一下竹的手,竹吃痛,回過神來,立刻學著眾人低了頭,一雙耳朵卻異常敏感地翹了起來,生怕錯過他的一點聲音,哪怕是足音也好啊。

趙洛滿麵陰沉地下了馬車,俊臉之上一片決絕,他掃了一眼跪倒全場的眾人,又回頭看了眼身後的百官,嗤笑一聲,伸出手來,隨手一指,冷聲道:“就是她了,就叫她做朕的新晉妃嬪好了。”

新晉……妃嬪?!

竹心神巨震,隨後是排山倒海的絕望奔襲而來,瞬間席捲了她的全部身心,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朝思暮想這許多日,最後竟然聽他親口說,要納新妃?!

失魂落魄,竹感到左右兩隻手同時被人輕觸了下,如此冰涼,有如寒冬之時順著衣領灌下去一捧雪,她瑟縮了下,隨即恢複了神智。

終還是忍不住抬起頭來,想要親眼看看,口吐如此無情之語的他究竟是生了怎樣的一副臉孔,從此後,銘記在心,日日侵蝕,讓這蝕骨之痛伴隨自己,時時刻刻,直到生命終結,永生,不再動情動愛。

剛一抬眼,竹猛地發覺不對,環顧左右,赫然發現自己成了眾所矚目的焦點,而趙洛無視身後議論紛紛的群臣,跳下龍輦,大步向著竹行來。

竹眨了眨眼睛,這是什麼狀況?

趙洛心煩躁異常,上次玩出逃,群臣們奏摺一封一封雪片般把他催了回去,可算消停一段時間,最近又死灰複燃,每日裡都有數十封督促他寵幸後宮,早生皇的奏摺。

他故技重施,再次出逃,卻在城門遇到了公孫老兒為首的百官隊伍,幾百人跪成了長列,哭嚎之聲響徹楚都,趙洛無奈,隻得叫這些老兒跟在了龍輦後麵,打著巡邊的旗號浩浩蕩蕩地出巡。

一路之上,公孫又白這個老奸巨猾的日日派了不同的臣工來他耳邊磨磨唧唧,今日到了藍止戈的地盤,趙洛怒氣終於累積到了極點,一眼掃去,見一群軍士竟然有一個女,隨手就指了她為妃嬪,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公孫又白偏偏在耳邊嘟嘟囔囔,甚麼此女身份不明,怎能如此荒唐……

趙洛惱了,朕今天還就荒唐到底了,他乾脆跳下龍輦,向那女行去。

行的近了,趙洛看清楚那女的眉目,他微微一怔,似乎有種似曾相似的熟悉感,隨即見到那女對他癡望不已,立刻心生厭惡,煩躁的彆過頭去。

公孫又白說的對,確實荒唐了,除了她,誰能對他這一副皮囊視若無睹,此念一生,趙洛後悔不已,隻覺褻瀆了和她的感情。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竹,冷漠地問:“你叫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