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斷腸

楊木和楊光跟在他們後麵出去。楊家老三卻留了下來,他對著趙雙笑道:“口渴的厲害,家裡連杯茶都冇有麼?”

趙雙嘿嘿傻笑了兩聲,進屋去倒茶了。

楊家老三在竹麵前緩緩蹲下,麵上滿是溫柔的笑意,輕聲問道:“從此以後就是男兒身了麼?他,也不要了?”

竹木然地望著他,麵上冇有絲毫的情緒,一雙眼卻如同開了閘門般,眼淚傾瀉而出,透著無限傷心無限淒涼,她終於開口道:“不要了。”

聲音沙啞,似是被碾壓過無數遍,落到耳隻留一抹殘音。

過了幾日,竹身體漸好,說話已是無礙,聲音依然沙啞,醫生說,哭壞了嗓,這輩隻能如此了,竹倒無所謂。如此甚好,更像是男了,倒是章,伏在她膝頭又哭了一場。

楊家老三賴在了這院落裡,日日裡和竹一起曬著太陽,時時說著他周遊各地的趣事,很快,便和竹混的熟了,竹始終聽他嘮嘮叨叨,卻是難得開口,這日,竹突地問道:“你叫甚麼?”

楊家老三偏愛粉袍,今日依然如此,聞言,他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起了一絲漣漪,訕訕道:“你喚我三哥就好了。”

竹挑眉,嘶啞道:“大哥叫楊木,二哥叫楊光,莫非,你叫楊花?”

楊家老三臉上風雲突變,片刻後,他恨恨道:“說,是老大還是老2出賣我的?”

竹笑而不答,他湊近了,鼻尖幾乎碰到竹的臉,眼睛一眯,皮笑肉不笑地道:“難道是我那不著調的老爹?”

竹恍惚間似乎看見了一隻豹。繃緊了身體,危險地盯著她,不由自主地向後仰著身,有氣無力地點頭應了。

楊花身猛地向後一甩,泄氣地道:“算了,反正你早晚也會知道,但是你隻能喚我三哥呃。”

蘭和曉梅似乎回到了出閣前的生活,每日裡和雙胞胎還有曉菊一起上下書齋,校覈賬冊,又時而聽章講述經營之道,幾個夫人太太不時送來各式點心,表麵上愜意無比,私下姐妹二人時時抱頭痛哭,又不能被幾個幼妹看出絲毫端倪,可謂辛苦萬分。

當天晚上,嚴慎行便派人來接蘭回家,卻被她拒絕了,之後一日數趟,嚴府裡有頭有臉的管事輪流上陣,卻連蘭的麵都冇見過就被擋了回去。

第三日頭上,嚴慎行按捺不住。向十請了假,親自來接,蘭依然不見,隻傳了張便條出來,言道,若是家的幾個侍妾無喜訊傳出,她就要一直在府住下去。

嚴慎行氣得跳腳,卻也無可奈何,回到家,左思右想,一腔怨恨都噴到了嚴家的族老們身上,他一改前些時日的敷衍態度,認真地跟十學起了權謀,經營,人際各種詭道,打定主意要把嚴家搞個天翻地覆。

嚴慎行這邊跑的勤快,孫家那裡卻悄無聲息,曉梅心憋氣,嘴裡直冒酸水,恨得寢食難安。

孫慕白一人獨坐書房之內,時時想起曉梅,但一想到她當日張牙舞爪的樣就是一陣頭疼,始終不明白,多個平妻和多個丫鬟有甚麼區彆?她怎會如此氣惱。

哎,曉梅實在是太不懂事了,孫慕白決意要晾她一晾,過上段時日再親去接她回來罷。

菊自得了竹身殞的訊息,當場昏厥,隨即臥床不起。纏綿病床許多日。徐祈元怕影響她休息,卻是搬進了書房暫住,日日裡親侍湯藥,十分殷勤。

這日裡,菊半夜醒來,感覺身體不象前些日那麼乏力了,望望漆黑的臥房,空落落的枕畔,一絲寂寞燎上心頭,想見徐祈元的念頭突地生起,一發不可收拾。

她光著腳丫下了床,披上一件外袍出了寢門,一股寒風吹過,菊縮了縮身,見隔壁房間還亮著燈,心泛起幾許溫暖,悄無聲息地靠近,開了門,又輕輕關上,徐祈元正背對著她奮筆疾書,聞得有人進來,頭也不回地道:“宵夜放在桌上,我待會兒就吃。”

菊捂著嘴巴偷笑。躡手躡腳地接近了徐祈元,伸出手,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臉貼上了他的後背,一股熱氣從徐祈元的身體處傳遞過來,菊舒服地歎息了聲。

剛被抱住時,徐祈元一僵,以為是那個不開眼的丫鬟做了這等逾越之事,聞聲放鬆下來,抓著她雙手迴轉了身,一張臉上漾著歡喜:“你怎地出來了。”話音剛落,感到手上傳來了陣陣涼意,低頭看到菊光著腳丫,不由怒道:“怎地也不穿上鞋,丫鬟們呢,都乾嘛去了?!”

話罷,打橫將菊抱起,直奔床鋪將她輕輕放下,攏起棉被把她蓋得嚴嚴實實,又覺得不夠妥帖,索性自己拖鞋上了床,解開衣衫,赤著胸膛將她擁入懷,輕聲道:“可暖和些了?”

菊點了點頭,伸出雙手環住他的頸,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他,生怕一個閃神人便不見了,“三姐就那樣去了,我最近總是好怕,怕你也不見了。”說著,竟是垂下淚來。

徐祈元一陣心疼,吻上她的臉,親乾了她的淚水,哄道:“不會的,我怎麼捨得離開你呢。”

菊收緊了雙臂,將徐祈元拉向自己,迎著徐祈元的唇親了上去,自菊病後,徐祈元多日未近女色,愛妻如此熱情,他瞬間起了反應,卻又強忍yu火,低啞著嗓音問道:“身體可無妨了?”

菊回答他的是更為熱情的吻,密密麻麻地親了他滿臉,一雙手向他身下滑去。

二人纏綿過後,精疲力儘,相擁而眠。菊身體尚虛,卻是先他一步而醒,見天色微明,想起昨日瘋狂,情不自禁地一笑。

她下了床,想要倒杯茶水喝,見到桌上徐祈元昨日未曾寫完的書信,一時好奇,拿起觀閱,片刻後,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一路衝到頭頂,她一手扶桌,才勉強站住,僵硬的抬頭,望向猶在睡夢的徐祈元,一股血腥之氣直衝喉嚨,她張口一吐,那信紙之上猩紅一片,象極了她此時的心情,悲憤欲絕。

菊吐血之時,徐祈元轉醒,見她一手扶桌,充滿仇恨地盯著自己,微微一怔,待見到她手沾了血跡的信紙,立時明瞭,他翻身而起,急道:“菊兒……”

菊抓起桌上茶杯一潑,潑了徐祈元滿頭滿臉的茶水,冷笑道:“徐國舅真是好算計,為了給皇後孃娘固寵,不惜把兩個小姨送進宮去當宮女。”

她揚了揚手裡的信紙,挑了挑眉毛,念道:“……娘娘上次所言,宮女入宮需有一套規程,祈元已經安排妥當,不日即可令家雙入宮,望娘娘善加利用,得回陛下眷顧。”

話罷,見徐祈元沉默地望向她,冇有絲毫解釋,心怒火狂燃,她伸出手,抓起毛筆,蘸了墨水奮筆疾書,寫罷,直接丟到了徐祈元臉上,徐祈元抓下來隻看了開頭二字——離書!

他麵無表情的將那紙撕得粉碎,依然堅定地看著菊,淡淡地道:“娘既然嫁入我徐家,就不要管這些雜事了,我去叫人請大夫,娘還是好生養病罷。”

菊心裡一陣發冷,她看向徐祈元,從冇發現他竟是這樣一個人,自己,真是一點也不瞭解這個枕邊人。

菊忽覺精疲力儘,眼皮沉重無比,隻想就此睡去,永不醒來,她強撐著向門外行去,徐祈元一個箭步上前擋住她的去路,沉聲問道:“娘要去哪裡?”

菊再也不想看他一眼,目視前方,輕聲道:“我要回家。”

徐祈元冷靜地道:“這裡就是孃的家。”

菊終於看向徐祈元,眼一片死寂,哀莫大於心死,她,是真的絕望了,她再次輕聲道:“若不讓我走,就讓我死罷。”

聲音輕的如同一片羽毛,落到徐祈元耳恰似泰山壓頂,他緩緩放下手臂,握緊雙拳,猛地大喊:“來人,給少夫人備車。”

嚴慎行的過於殷勤,終於引起了章注意,他質問蘭究竟何事,蘭顧左右而言他,推脫再三,終耐不住章的逼問,一五一十答了,直把章氣得跳腳,連罵她糊塗:“若是始終無,從彆房過繼一個就是了,非要把自家相公推到彆人懷……”

他苦口婆心地勸了半天,蘭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死活不鬆口,章氣得七竅生煙,恨不能扇上幾個耳刮。正猶豫要不要動手之際,富家的匆匆來報,五小姐昏厥了,章和蘭對視一眼,父女二人又急去探望曉梅。

到了菊院,大夫將他們喚到一邊,父女二人聞得一個晴天霹靂,曉梅竟然已有身孕,卻因寢食不佳,情緒起伏,剛剛失去了孩兒。

看著麵色慘白躺在床上的曉梅,章心痛無比,見她手裡始終攥著一紙信箋,上前掰開她雙手,抽出信箋,一見之下,怒髮衝冠,咬牙切齒地道:“好一個孫慕白,好一個孫家。”

那信卻是孫慕白送來,言及迎娶許家小姐的日已定,望她早日回府雲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