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崛起

曾經想對她好,千般理由萬般無奈一拖再拖。而今人去了,方發現,縱有千般柔情萬般疼愛也再無用武之地了。

蘭不禁想起了嚴慎行,原本飄搖不定的心立刻安定下來,她下定決心,一定要等到那幾個侍妾有了身孕再回嚴家。

收回思緒,蘭木木地掏出帕給曉梅抹了抹臉,冷聲道:“等會進了家門,可不要再哭了,不要被小妹們知道了。”

曉梅哽咽不成言,點頭應了,蘭正要下馬車,突地想到孫家馬車之事,又收回了腳,轉身問道:“你這次怎麼冇有坐孫家的馬車回來?”

曉梅一怔,隨即答道:“家的馬車都被太太們用了,我心急回家看看,實在是等不及了,便在路上雇了個馬車。”

蘭放下心來,見曉梅雙眼紅腫,半邊臉鼓起老高。暗自懊惱方纔怎麼下得去手,用手輕輕碰了碰曉梅受傷的側臉,曉梅吃痛,臉皮一抽,知曉蘭擔心,卻是冇有閃躲。

蘭輕歎一聲,收回了手道:“都是姐姐不好,妹妹這副樣,就在家裡住上幾天罷。”此言正曉梅下懷,立刻應了。

二人攜手下車,正碰上聞訊趕來的章,見章滿麵憔悴,眼遍佈紅絲,頓時相信竹確是去了,悲從來,眼淚再次簌簌落下。

章亦是黯然,一手攬住一個女兒,向著府行去,低聲道:“切莫在你們幾個小妹麵前露出馬腳,隻說擔心她病體便是了。”

蘭強自收了淚,悶聲道:“女兒知曉了。”一旁的曉梅緊咬下唇,彆過臉去,點了點頭。

蘭又輕聲道:“這次女兒便在家裡住一段時間了。”望了眼曉梅,接著補充道:“五妹也陪女兒一起。”

章眼眶泛濕,連連點頭:“好,好,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章安頓好兩個女兒。出了府去,馬車越行越是荒涼,眼前突地出現一座莊園,已是到了一品堂前。

進了院,穿過一樓繡莊,與管事的吩咐了幾句,徑直向莊後的桑林去了。

這桑林麵積甚大,章安步當車,七拐八拐走了許久,在桑林深處,然**了三五間茅草屋,卻與桑林的養蠶之所一般無二。

章上前叩了叩門,一個少年應聲開門,容貌倒也尋常,隻一雙眼睛靈動無比,竟是趙雙。

章咳了聲,問道:“公今天可好些了?”

趙雙麵露喜色,回道:“今天已經可以自己個兒進食了,便是藥也能喝下半碗了。”

章聞言麵上浮現幾許欣慰之色,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竹坐在院竹椅上。一身粗布棉袍,發上紮了個髻,閉著眼睛曬著太陽。回想起數日之前,猶是一陣心悸。

當時她吃多少吐多少,冇幾日便骨瘦如柴,眼見隻剩一口氣了,章舉起一把匕首,在自己手腕上狠狠一割,血流如注,卻不讓人包紮,桃花眼裡滿是秋水,落了一灘又一灘,伴著手腕流出的血水,觸目驚心,他賭咒發誓道:“若是竹兒不在了,爹爹也定然同赴黃泉。”

每每想起那一幕竹就禁不住蕩氣迴腸,父愛如山,硬是搶回了她這一條命,她一個翻身跌下了床,章伸手來攙她,竹心慌地用手去堵章的傷口,卻哪裡堵得住,她的淚水一滴滴落到了章的傷口上,嘶啞著嗓嗚咽道:“爹爹,我不死,我一定不會死,你也不要死啊。”

後來……

竹深呼吸一口氣,那種噁心的感覺又湧了上來,她叫章把她四肢縛住。灌上一大碗湯水後就把她的嘴巴緊緊封死,有了自我意識的身體吃什麼吐什麼,那喝下去的湯水反芻回口卻無處可逃,隻得又退了回去,如此反覆,幾經摺磨,身邊伺候的下人們俱都不忍目睹。

過得幾日,為了讓洛死心,竹毅然做出詐死的決定,叫章遣散了下人,隻說病情加重,又叫章喚來趙雙,每日裡封了她的嘴巴立刻退出去,那嗚咽的哀號讓屋外麵的趙雙和章也跟著難受,兩個人捂住耳朵,緊閉雙眼,隻在嘴裡默默的計數,到了時間進去時,竹已是憔悴不成人樣。

如今都過去了,算算日,今天他該登基了,一下娶進四個妃,豔福不淺。不淺哪。

竹合上雙目,眼角緩緩滑下兩滴清淚。明明是自己做的選擇,為什麼還會痛苦如斯。

竹睜開眼,舉起手,多日裡身體飽受摧殘,生命降至底線,陽光下,手上的膚色呈現死人一般的青灰色,血管如蛇般在手上糾結盤繞。

竹不由苦笑,這手已經像是七八十歲老婦的手了,何況是臉。她已經多日不敢照鏡,就連洗臉,也是令趙雙沾濕了麵帕,輕輕擦拭一遍罷了。

又向下望瞭望,胸前一片平坦,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如今,穿上男裝也不覺得受苦了,縛胸的布條完全不需要了。

竹不禁自嘲的想,此時就算她站在洛麵前,也會被當成一個男吧。

章看著陽光下的竹,膚色白的幾近透明,人瘦瘦小小的蜷縮在竹椅,一身棉袍空空蕩蕩,風一吹似乎就要隨風而去了,心裡不禁一緊。

他上前一步,輕聲喚道:“竹兒。”

竹微微抬起眼,詢問著,章趕緊扯出一個笑容道:“今天介紹幾個兄長給你,日後行商有大用處。”

是了,前幾日和爹爹商量妥當,今後她即是章的遠房侄陳思,卻是隨了母姓,章準備把手裡的生意逐漸移交到她手。

竹緩緩點頭,表示知曉,章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她身邊站定,輕聲道:“今天來的是父親的結義兄長,一直幫著爹爹打理生意。如今我們都老了,他也希望把家業傳給下一代。等下就把你的幾個義兄介紹給你。”

章神情專注,為竹細細的掖了掖衣領,直到衣服把她密密麻麻地包起來,竹一動不動任由他擺佈,章禁不住又歎了口氣,竹兒,實在是太瘦了。

院門外傳來了叩門聲,趙雙讓進了四個男。當先一人,身材高大魁梧,麵色紅潤,一個酒糟鼻異常醒目,章一見,立刻迎了上去,二人歡歡喜喜地抱在了一起,那老兒先開了口,聲音洪亮:“老弟,多日不見,瘦了很多啊,難道那四個弟媳婦又給你氣受了?”

章苦笑,瞥到站在老兒身後的三個年輕男,不禁開口讚道:“楊兄,我這三個侄真是越來越有乃父之風了。”

一句話說的楊義喜上眉梢,他探頭看見了章身後的竹,上前一步,仔細打量了一番,皺起眉頭,大嗓門響起:“這就是老兄的遠房侄麼?真是太瘦了。”

說著,一巴掌拍到了竹肩頭,看得章心一顫,竹卻是麵不改色,抬頭與楊義對視半晌,楊義不禁讚道:“倒是個有骨氣的孩,好好,我家的三個不成材的東西就交給你了。”

章心一喜,麵上輕鬆了許多,楊家的三個兒過來與他拜見,彼此之間竟是頗為熟稔。

他把楊家的三個青年帶至竹麵前,竹抬眼望去,當先一人身材修長,麵白無鬚,眼角微微下吊,望去有幾分陰冷,穿著一身白袍,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他近的前來,嗅到竹身上的藥味,麵無表情地從袖摸出一方錦帕,封住口鼻,他老爹一巴掌拍在他腦後,打了他一個踉蹌:“你個混蛋,彆老跟娘們似的愛乾淨。”

話罷,對竹尷尬的笑笑道:“這是你大哥楊木,主要負責打探訊息,人很精明的,就是從小養成了一身潔癖。”

竹點了點頭,又看向第二個人,麵膛黑裡透紅,生的濃眉大眼,穿著一身灰布短打,看上去似一個鄉下種田的淳樸少年,他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對著竹憨厚一笑,悶聲道:“我是楊光,負責商隊護衛。”

竹再次點了點頭,把視線挪向最後一人,不禁一怔,楊家老三一身淡粉長衫,望過去乾淨異常,臉上帶著溫暖的笑意,上前一步,半跪在她椅邊,對著她調皮的眨了眨眼睛,“我是你三哥哦,以後就是你的貼身侍衛了。”

竹眨了眨眼睛,伸出手來輕碰他的手,這一個小小的舉動幾乎耗儘了她全身力氣,額上冒出許多汗來,趙雙連忙上前給她擦汗。

章心疼地道:“我這個遠房侄最近身體不大好,倒是叫你們笑話了。”

楊義頗為擔憂地看著竹,拽了拽章的袖,低聲道:“你真要這個病癆鬼做你的接替人?”

章大怒:“你死了她都不會死。”

楊義麵色變了三變,最後摸了摸腦殼,一把攬住章道:“算了,你願意,我又有甚麼說的,反正這三個小混蛋是不用人擔心的,走走,咱老哥兩許久未見,倒是要好生喝上一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