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狀元

太和殿上個白髮蒼蒼的老兒坐成一排。甚為醒目。孫慕白見了,亦是一怔,隨即見到商大儒竟然在列,更與他微笑示意,又與左右低語,其他幾個老兒的昏花老眼一起向他調了來,頓覺滿頭霧水,摸不清狀況。

趙治玩心大發,完全無視其他生員,坐在龍椅之上,興奮地叫道:“商大儒,開始罷。”

商大儒和這個小皇帝多有交道,十分瞭解他的秉性,聞言站起身來,對著孫慕白一拱手,卻是典型的二人互論的禮儀,竟是承認孫慕白可與他平起平坐。

無論是官員還是生員俱都麵露驚詫之色,孫慕白名遠播,眾人皆以為其誇大成分居多,今日見了方知他年紀輕輕居然獲得了大儒首肯。

孫慕白亦是一拱手,他依然糊裡糊塗。卻聽得商大儒開口問道:“汝自幼讀書,可通四書?可明五經?”

孫慕白下意識地應道:“也人知以無,言知不,也立以無,禮知不……”

眾位臣工及生員們均聽得稀裡糊塗,這都甚麼啊,顛三倒四語無倫次,他們從竊竊私語開始議論紛紛,乃至見到眾位大儒俱都坐直身體,便連左相莫仲亦是一臉凝重,議論漸消,眾人均仔細地去聽孫慕白背誦。

驀地,一人驚呼:“他,他在倒背論語!”

眾臣和生員們俱都恍然大悟,再側耳去聽,終於辨彆出了孫慕白所言何物,卻聽的孫慕白語速越來越快,即便捧著書卷朗讀也絕快不過他去。

孫慕白三炷香內,把四書五經俱都挑了篇生僻的倒背一遍,至此,他對於典籍的熟悉程度再無人質疑,眾人皆自慚形穢,均暗忖,若是換了自己,能不能背出半篇?

商大儒滿意地點了點頭,和其他幾個大儒交換了一下目光,隨即率先發問。從經典教義拷問到古怪偏僻之處,孫慕白俱都對答如流。

其他大儒見狀,紛紛加入戰團,接連不斷的發問,孫慕白遊刃有餘地逐一回答,殿上眾人看的目不暇接,平日裡諸多疑問一一得到瞭解答,卻漸漸跟不上孫慕白和眾大儒的思路,隻恨冇有多生幾個耳朵,多長幾個心竅。

眾位大儒的提問越發刁鑽古怪,便連孔妻自何處這種問題都拋了出來,孫慕白眉頭微皺,開始反擊,回答完一個問題便提出一個見解,提出問題的大儒隨即陷入沉思之,俄而,位大儒全部冥思苦想,孫慕白襟飛帶舞,**廟堂之上,俯視天下,再無敵手!

眾大儒沉思半晌。紛紛點頭,商議片刻,商大儒排眾而出,他麵上歡喜,恭道:“臣等商議過後,一致認為孫生之才做個狀元是綽綽有餘了。”

話音剛落,眾臣紛紛附議,便連那些同榜的生員亦是心服口服,麵上隻有羨慕而無絲毫忌妒,境界相差太遠,連忌妒都無力站住跟腳。

商大儒見趙治點頭恩許,微笑道:“同時,經過我們個大儒的一致決定,宣佈即日起,孫慕白為本朝第十位大儒!”

如果說孫慕白能成為狀元是意料之,成為大儒,實在是太太讓人難以置信了。要知道,成為大儒必須得到至少半數以上的大儒首肯。

所謂術業有專攻,成為大儒,莫不是對典籍有獨到理解,足以開宗立派的一代宗師,要得到派係不同,觀點不同的諸位大儒的認同,簡直難如登天。

孫慕白,這個年不過弱冠,麵上尚且無須的少年竟然能獲得眾位大儒的一致認可?!一時間,太和殿安靜無聲,眾多讀書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想起方纔孫慕白舌戰群儒,把一眾大儒駁的啞口無言的場景,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

和孫慕白同期的生員們最先反應過來,齊齊對著孫慕白半躬身,麵上恭敬,口裡尊敬:“學生拜見孫大儒。”

眾位臣工未及反應,便聽到趙治哈哈大笑道:“既然孫愛卿如此良才,朕做主,先封孫愛卿為太太傅。”

聞言,眾臣工哭笑不得,皇上,這太都還冇有,就先把太太傅定下來了。

趙治正在興頭上,誰敢掃皇上的興,蕭東流這個武夫當先跪下:“恭喜吾皇得此良臣。”

當即,太和殿上眾人皆跪拜在地,頌揚之聲響徹天宇,趙治成了千古名帝,孫慕白卻是輔佐帝王的一代名臣。

北楚朝堂之上,兩份考卷在眾位臣工手傳閱,北楚帝趙野麵色清雋,書卷氣甚濃,任誰也無法把他與北楚那個鐵血帝王聯絡到一起。

見眾臣工傳閱已畢。陳野緩緩掃視了一遍龍椅之下的眾位臣,沉聲問道:“眾位愛卿可有決斷?”

宰相公孫又白上前一步道:“這二人均有經天緯地之才,俱是一時俊傑,世上再難有人能出其右。”

陳野眉峰一挑,話冷意凜然:“如此說來,眾位愛卿認為我北楚的頭名魁首竟與那大寧狀元不相上下麼?”

公孫又白不慌不忙地回稟道:“臣以為,大寧的這個孫慕白在學理上有獨到見解,定能成為一代大儒;而我北楚的陳洛,卻是治世之能吏,足以輔助君上之不朽帝業,臣惶恐。願拱手讓出宰相之位,此假日時日,必將成為一代名相。”

北楚的各位臣工心掀起了驚濤駭浪,公孫又白這老匹夫雄霸宰相之位這麼多年,竟然這麼輕易就要讓出來麼?

麵上卻不敢顯露半分,北楚朝堂之上一向是皇帝最大,宰相第二,皇帝老大還冇有發言,宰相老2便是稱霸山林的猴。

陳野凝視公孫又白半晌,見他麵無異色,放下心來,淡淡地道:“傳朕旨意,二皇趙洛有經天緯地治國之長才,朕不日退位,傳位於二皇趙洛,令其擇吉日登基。”

公孫又白的眼睛瞬間睜大,和君王對視一眼後,深深地低下頭去,跪拜君恩,其他眾臣惶恐半晌,萬萬冇想到這個陳洛竟然便是二皇趙洛,見公孫又白已經表明態度,隨即跟著跪了下去,一片附議之聲。

章把趙洛即將登基的訊息傳給竹時,她正在書齋帶著幾個妹妹覈算賬冊,聞言,手裡的毛筆直直落下,賬冊上化開了偌大一朵墨花。她發怔半晌,終於明白剛剛聽到了什麼,一張臉上滿是孤苦無依,求助地看向章,隻望他再說一次,方纔所聞不過是個玩笑。

章不忍看她,緩緩地點了點頭。竹隻覺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崩潰了。

她木木呆呆,不知何時被人攙回房,不知何時被人去了外袍鞋襪。扶**榻,迷迷瞪瞪間,似有無數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寬慰她,叫她不要多想。

竹心心念念卻隻反覆迴響著一句話,他,要做皇帝了,從此,便是路人了麼?

她再次清醒已經是一日後,章守在她身邊,竹抬眼望他,見他的臉上寫滿了焦慮和擔憂,對將要出口的話含了三分歉意:“爹爹,我想一個人住一段時間。就對妹妹說我染上了時疫,可以麼?”

三女平日裡一向堅強**,今天竟然露出瞭如此脆弱的表情,彷彿誤入狼群的羔羊,寫滿了絕望,章不禁大為心痛,他恨極自己引狼入室,如今落得這種地步。

章儘量放低了聲音,柔聲道:“若不然,你與爹爹斷絕父女關係,從此後世上隻有孤女竹,冇有家三女。”

竹聞言一震,她沉默半晌,苦笑道:“爹爹,我輸不起,我不能賭啊,我怎能用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去賭我的一世榮華?!若他是個閒散親王也便罷了,那是皇帝啊,若我成了皇後,敵國的將軍是大姐夫,國舅是三妹夫,現在四妹夫又是太太傅,一旦被人揭發,不不,我不賭,我絕不賭。”

說到後來,她聲音哽咽,痛苦失聲,章默坐一邊,輕輕擁她入懷,拍著她的背,心亦是痛的無以複加。

章按照竹的囑咐,對家姐妹說她染上時疫,獨居彆院,不叫女兒們探望,自己卻放下所有生意,日日裡守著竹,生怕她想不開。

竹每日裡以淚洗麵,想起二人相處的點點滴滴,驚愕的發現回憶竟然如此少,她又如此任性,總是糟蹋了洛的一片心意,越發悲傷不能自已。

到第五日頭上,章終於忍受不住,親自搶過湯碗一口一口給竹灌了進去,她毫無反應,來一口便咽一口,吃下半碗後,一張嘴,卻又全部都吐了出來,章大慟。

他哭著跪倒在竹麵前,摸著她瘦的見了骨的雙手,哀求道:“兒啊,你就可憐可憐老父,吃上一口罷。”

竹的淚水更加洶湧,一雙眼失去焦點,眼一片死寂,生機滅絕,嗓低沉沙啞,卻是已經哭壞了喉嚨:“我也想吃,我真的想吃,可是我做不到。”

宗八年春,四月初二,竹,歿。

四月二十八,北楚新皇趙洛登基,號平宗,大赦天下,同時冊立四妃,下旨永不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