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妻妹

陸載安盯著遠去的小孃的身影。一時有些走神,肩膀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他揉著肩膀,瞪著坐在他左手邊笑的跟狐狸似的男人,怒道:“阿來,你不想要回那兩錠金了?!”

坐在他右手邊的男一把摟住他脖,噴了口熱氣在他脖上:“幾年不見,小保也開竅了啊。”

陸載安掙開右邊男的鉗製,騰地站起,凶狠地盯著身邊的兩個男人,那兩個男人很有默契地緩緩站起,三個人赫然俱比常人高出了整整一頭,站在那裡鼎足而立,十分的有壓迫感。

陸載安嗤笑一聲,沉聲道:“你們可知方纔是誰的家眷?那個傳說的燕無敵是她們大姐夫,當朝國舅是她們四姐夫……”

未待他說完,那兩個男人對視一眼,一起伸手把他摟住,從桌上拿起酒就往陸載安嘴巴裡灌,“原來小保被甩了啊,哈哈哈哈。來來來,一醉解千愁!”

竹令駕車的先把蘭送回了市集,接著直接回了府。竹實在怕了雙胞胎了,尋思著明天是不是不帶她們去徐府了,轉念一想,徐後嫁出去兩年,這是第一次省親,實在難得,也罷,到時看緊了她們便是。

當天晚上便留雙胞胎一起睡了,連唬帶嚇,直到她們應了下來,一定會老老實實的不惹事生非,竹一顆懸著的心才稍微安穩些。

大年初二,家的幾個小姐收拾妥當,上了徐家來接的馬車,後麵還跟著輛馬車,卻是裝了些小姐們日常用具以及換洗衣服,因茲事體大,便冇有帶府的丫鬟。

到了徐府,見府門外鋪了條紅毯,直延伸到了街頭,街口已經有禦林軍把守,閒雜人等不許出入,若是乘坐府的馬車,怕是到了這裡便要被擋了回去。

姐妹幾人進了徐府,見一片張燈結綵。比菊成親之時有過之而無不及,徐府的下人們也借光做了新衣,人人麵帶喜色,穿梭往來好不熱鬨。

菊聞訊迎來,見到姐妹們不禁喜笑顏開,竹體貼地道:“四妹,徐府如此繁忙,就不用招呼我們了。”

菊聞言一臉憤慨,不滿地道:“徐草包叫我好生呆著就是千幸萬幸了。”

徐祈元,想起這個名字就是一肚火,竹強按心頭怒火,溫柔地道:“四妹嫁人後,見麵真是難了許多呢,不如這些日咱們姐妹便住在一起罷。”

菊登時喜出望外,三姐一向平易近人但鮮少把情緒表露於外,不禁連聲應了下來,竹淺淺地笑了。

徐祈元這些天為了長姐省親的事忙的焦頭爛額,爹孃出去玩了一圈徹底野掉了,兩個人每天卿卿我我說甚麼要早日給他生個弟弟出來,又不放心也不捨得菊插手這些瑣事,咬咬牙一個人都抗了下來。

每天就吃飯的功夫能和菊一起。心想的不行,似乎不被她嗔怪幾句便渾身難受,徐祈元見太陽漸漸升到了頭頂,滿心期待地回到自己房,卻見一室冷清,就連菊日常所用物件也少了許多。

徐祈元沉著臉喚來老管家:“少夫人呢?”

老管家字斟句酌地道:“府的小姐們來了,少夫人說要好生陪陪姐妹們,叫少爺您便宜行事。”

又是這樣,在她心裡,去掉幾個姐妹,加上她爹孃,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排進前十,徐祈元不甘心地握緊了拳頭,今天非要見到她不可。

菊一向有午睡的習慣,徐祈元早早守在了家姐妹住的客院裡,直等到日落西山,間各級管事來來往往,隻敢低聲稟報,徐祈元心裡納悶,菊今天睡了這麼久麼?

不自覺地叨唸出聲,被正回稟事情的管事耳尖地聽到了,她奇怪地道:“少夫人今天冇睡午覺啊,吃了飯就和家小姐們逛園去了。”

徐祈元臉一緊,暗罵自己糊塗,這麼多現成的耳目怎麼不知道利用,忙吩咐下去,叫下人們仔細打聽好了少夫人要在哪裡用晚飯。

不過片刻功夫便有個管事來稟:“少夫人吩咐了要在水榭前設宴款待姐妹們。”

徐祈元大喜,興沖沖地趕了過去,卻見燈火通明。擺了一桌的菜肴,還在冒著熱氣,正慶幸趕得恰到好處之時,一個管事唯唯諾諾地被推了出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徐祈元的臉色道:“家三小姐說了,下午吃了太多點心了,這飯就請少爺吃罷。”

三!!

徐祈元大恨,心越發不服,卻是卯上了勁,今天還非要見見他娘不可了。

管事們一個接一個的回稟,家小姐們去了花廳,家小姐們去了佛堂,家小姐們去了浴室……

徐祈元一路上看到了冒著熱氣的茶盞,香氣冉冉的佛香,最後還趕上了一盆菊的洗腳水……卻總是晚了一步,越發的欲罷不能。

雙胞胎和菊興致盎然地睜大眼睛,看著徐祈元落寞的身影,無不興奮至極,竹牽著曉菊緩緩地跟在後麵,曉菊淡淡地道:“躲貓貓好耍麼?”

菊和雙胞胎異口同聲地道:“好玩好玩。”話罷,驚覺聲音有些大,立刻捂住唇鼻,幾人嘿嘿地悶笑起來。

菊讚歎道:“還是三姐聰明。能把徐祈元那混蛋耍的團團轉,以前我一和徐草包吵架,那些下人們一起幫著他,害的我躲都躲不掉。”

竹淡淡地道:“我隻叫那些主事兒們傳話於他,又冇有騙他,那些地方的確都去過了,隻不過是在他後麵去的罷了。”

菊抖了抖身上的衣服,又喜道:“三姐這個法也不錯呢,換上丫鬟的衣服,這大晚上的黑燈瞎火,若是不巧被他撞見了也容易糊弄過去。”

她話音一落。雙胞胎便嘿嘿笑了起來,菊大奇:“你們笑甚麼?”

雙胞胎卻隻笑著不說話,竹深怕她們把醜事都捅了出來,忙道:“時辰不早了,咱們睡去罷,叫徐祈元自己在這裡玩罷。”

大寧皇後徐祈寧一如既往地在五更起身,披上件常服小衫,宮女們悄然往來,捧了一應洗漱物件,又有手巧的嬤嬤輕柔地為她挽好髮髻,管膳食的早擺好了一桌餐點,徐祈寧隨意掃了兩眼,稍稍停頓時,機靈的宮女便端上那餐點來供她食用,一切均如平日一般。

用了飯,管服飾的宮女捧來一身金色朝服,上繡鳳朝陽,下襬配有五彩祥雲,徐祈寧無聲地穿上這代表皇後的袍服,整個人立刻如同變了一個人一般,單隻站在那裡,便如同擎天之脊,直直地指向天際,在她麵前,伺候的宮女嬤嬤們不禁全都深深的低下頭去。

靜坐鳳輦之,她終於微微動容,唇角帶著抹極淡的笑容,總算可以飛出這重重宮室,雖然隻有一天,也是那麼的讓人開心快活。

“無論多麼開心,也不能笑出聲來,你是大寧皇後,代表著大寧的體麵。”想起自幼受到的教導,徐祈寧臉上那抹極淡的笑容也快速的消失了。

靠著多年的涵養功夫,她心平氣和的靜待吉時起駕,車簾猛地被人掀開,徐祈寧麵如止水地望去。一身錦藍色褂的趙治挾著一身涼氣坐了進來。

如同見到了約好的暗號,徐祈寧的臉上立刻掛上了完美無暇的笑容,那笑容是自幼時開始對鏡揣摩千萬遍,絕對不會差上一絲一毫的標準閨秀笑法,已經成為她刻骨銘心的習慣。

趙治卻偏過頭去,淡淡地道:“今日朕冇甚麼事,就陪你走上一遭。”

徐祈寧臉上紋絲不動,那笑便像是刻了上去一般,看上去卻並不僵硬,溫煦如春日裡的風,又用恰到好處地語調柔聲道:“外麵這麼涼,皇上怎麼不多穿點?”

說著,自然而然地把手裡的暖爐塞到趙治懷裡,又用手去握趙治的手,那冰涼刹那激的她一凜,她卻毫不猶豫地握緊了趙治的手。

趙治冷眼看她一番作為,突道:“朕有時候想,如果換了一個人做皇上,你是不是也會如此對他。”

徐祈寧仿若未聞,一雙手密密地護住趙治的手,動也不動,趙治猛地抽回手,向門邊挪了挪,看也不看她一眼。

徐祈寧坐直身體,兩手平放膝頭,死水一般,不起半點微瀾。

車轅在兩個人的沉默滾滾向前,鳳輦直接駛進了徐府二門,有小黃門來打車簾,趙治先下了車,徐祈寧安靜地跟在他後麵。

兩人站定,一起抬頭,見徐家人跪了滿地,趙治也不回頭,隻把手向身邊伸去,徐祈寧微微錯愕,把手放進了趙治手,待她近了些,趙治低聲道:“放心,在你家人麵前,朕會給足你麵。畢竟,這也是母後的孃家。”

扶起徐家二老,趙治略顯親熱地道:“舅舅趕緊起吧,這大冷的天兒。”

其他人也都起了身,趙治逐一望去,見家姐妹位居一角,不禁眯縫著眼探了又探,徐祈元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望見那對聰明伶俐的姐妹花,不禁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