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食肆

家的馬車在這一列馬車毫不起眼。停好後,蘭和竹率先而行,雙胞胎亦步亦趨,倒像是對年輕夫婦帶著家的丫鬟來就餐一般。

進得店,夥計立刻迎了上來,長的很普通,看上去甚至有些木訥,蘭毫不在意地開口道:“還有雅座麼?”

那夥計恭敬地道:“隻一樓大廳還有位置了。”

抬眼望去,雖是大廳也不若一般飯館那樣擺上些方桌長凳,俱是梨花木的圓桌,加上高背的太師椅,桌和桌之間也有段距離。

蘭和竹對望一眼,雙胞胎立刻分彆拉了拉她們的袖,秀目滿是乞求之色,蘭大是不忍:“好吧,一樓就一樓,那勞煩小哥找個角落點的位置。”

那夥計唯唯諾諾地應了,在前麵引著路,邊走邊道:“咱們店的脆皮烤鴨還有貨,往日裡這鴨早早就賣光了的,您們也算來的巧了。幾位是不是來上一隻?”

“還有特釀的州醇,口味清淡,最是適合相公和娘了,今天的特供是香炸舌頭魚,皮酥肉嫩,外表金黃……”

等她們被這夥計引到座位時,已經點了不下十七八個菜,竹心道:這酒樓倒真是好手段,找這種看上去忠厚老實的夥計,推薦什麼菜都信以為真了。

等她們坐下後,片刻功夫,菜如流水般被送了上來,竹逐一嘗過了,不禁暗暗點頭,果真是色香味俱全。見雙胞胎風捲殘雲吃的正在興頭上,竹放下筷,輕聲問道:“二姐,不是說隻要最便宜的絹花就夠了麼,怎麼還弄出這烤鴨票了?”

蘭拿帕抹了抹嘴,輕聲笑道,“那絹花全是從家裡的布店成斤買來的碎布做的,成本極低;花燈也是用碎布拚出的燈罩,又去一品堂賒了些成衣票,我看銀還剩幾兩,就訂了幾隻鴨,誰知趕巧就被妹七妹給抽了。”

竹點了點頭,低聲問道:“那上等良田?”蘭亦是低聲道:“等過兩天再開。”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舉起酒杯碰了一下。放下心事的竹胃口大開,和雙胞胎搶起桌上的菜來。

幾人吃的正歡時,夥計端了盤菜上來,卻是個冬瓜盅,間掏空熬了骨湯進去,綠色的瓜皮上雕了株並蒂蓮,蓮上的脈細如毛髮,栩栩如生。

冇等家姐妹發問,那個小二笑著指了指鄰座的一個粉衫男道:“那個相公說客官家的兩個丫鬟長的俏麗可人,所以送了這盅花生豬蹄湯,最是養顏。”

竹一怔,順著他的手指望去,見那男不過二十一、二的年紀,長的極為乾淨,穿著粉色的長衫,含笑望了過來,竹恍惚間,便像是看到了一朵清澈的蓮花。

一般來說,粉色很輕浮,很少有人把粉色的袍穿的這麼好看,這個男。很是瞭解自己的優點。

孔雀!竹心唾棄,連連催著雙胞胎快些吃完。蘭亦是有些不滿,早知道就叫出掌櫃,無論如何也要上一間雅間了。

雙胞胎在兩個姐姐的催促下,連連嗆到,一陣猛咳,偏巧那夥計又端了托盤來,放下了四杯茶盞,雙胞胎一人抓了一杯就灌了下去,竹臉色鐵青,指著茶水,冷聲問道:“又是鄰桌送來的麼?”

夥計陪著笑臉,指了指另外一桌道:“這次是那邊的客人送的蜂蜜香柚茶。”

竹一眼望去,頓時怒火燒,該死的徐祈元,不是說公公麼?幾日不見,公公怎麼長了胡了?!

陸載安覺得今天運氣真好,自那日從徐祈元家離去後,他便又重新蓄起了胡,畢竟和公公相比還是老伯更能令人忍受。

剛長出些青茬,趕上幾個朋友來探他,陸載安便在這食為天做東,請朋友吃飯,誰知道竟然遇到了家的小娘,雖然一身丫鬟打扮,但是看那狼吞虎嚥的吃相,絕對不會錯。

雙胞胎見竹麵色不善,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抬頭對著兩個姐姐燦爛地一笑。一起道:“交給我們罷。”

話罷,趁著兩個姐姐愣神的功夫,兩個人一人端起那籠未曾動過的冬瓜盅,一人端起剩下的兩杯茶,分彆向著兩個鄰桌行去。

曉蘭把那冬瓜盅往桌上一放,粉衣男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她甜甜一笑,也不說話,拿起他麵前的酒杯,從那冬瓜盅裡舀出湯來填滿,放在了那男麵前,他眨了眨眼睛,乾脆地一飲而儘。

曉蘭脆脆地道:“這冬瓜盅是公送給咱們的罷?”

那粉衣男點了點頭,曉蘭接著道:“那公喝了我的冬瓜盅,是不是要付錢呢?”

粉衣男毫無疑義的連連點頭,就去摸荷包,曉蘭再次清脆地道:“不過呢,我親手倒出的冬瓜盅自然是要貴上一些了,便算十兩銀一盞罷。”

粉衣男動作微頓,接著在荷包裡摸索半天,掏出個金放到了桌上,含笑道:“再來一盞。”那聲音卻如他的人一般乾淨。

先把金收了起來,曉蘭毫不猶豫地給他再次斟滿。粉衣男再次一飲而儘,曉蘭手下不停,立刻又給他填了一盞,如是再三,片刻功夫冬瓜盅已經見底。

曉蘭朗聲道:“一共三十二盞,去掉先前給的,還要給我三百兩銀。”

那男掂了掂荷包,索性整個地扔了過去,曉蘭卻從腰間抽出手帕,攤在桌上,把那荷包裡的銀一股腦地都倒在了帕上。仔細地數了數,抬頭道:“還差十兩銀。”

那粉衣男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後一攤手,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曉梅也不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後指了指他腳下。

粉衣男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無奈苦笑,褪了腳上的一雙布鞋,放到一邊,曉蘭伸出腳,把那鞋又踢遠了些,伸手把那冬瓜盅提起,對著那雙鞋,鬆手……

轉身,曉蘭把手帕的四角擰在一起,提起這一小包銀,看也不看那粉衣男一眼,挺直了腰板,回到了姐姐們身邊。

另一邊,曉竹端了托盤過去,陸載安又驚又喜,心道,莫非小娘認出我來了,給我敬茶來了?頓時覺得在朋友麵前大大的長臉,挺起胸膛,充滿期待地望向曉竹。

曉竹把托盤往桌上一摔,冷聲道:“這兩杯茶還冇有動過,折成現銀罷。”

陸載安聞得身邊兩聲嗤笑,知道朋友在嘲笑他,登時惱羞成怒,睜圓了眼睛瞪著曉竹,曉竹亦是睜大了眼睛瞪了回去。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半晌,突然聞得“啪嚓”一聲,不禁一起掉頭往隔壁看去,恰好見到那個粉衣男拎起一隻沾滿了冬瓜汁的鞋,又望瞭望穿著一雙雪白襪的腳。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

轉過頭來,曉竹嘴巴朝地上一努,指了指桌上茶盞,嘿嘿一笑,陸載安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頭大如鬥地問道:“要多少銀?”

曉竹理所當然地道:“怎麼也不能比姐姐少太多罷?!唔,零頭給你抹了,就三百兩罷。”

陸載安心一顫,糟了,這次出門冇有帶上那許多銀,旁邊的朋友看出他的窘況,從懷裡摸出了兩錠金放到了他麵前,他還未說話,曉竹眼疾手快地把金一把抓起,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陸載安心又愛又恨,今天這頓飯吃的大大冇味,連有朋自遠方來的喜悅也被沖刷的消失殫儘。

竹在一旁看的分明,這兩個妹妹如此胡鬨,那兩桌客人也冇有為難她們,應當是看到長得一模一樣的又如此俏麗無雙的少女一時稀奇罷了,並冇有甚麼惡意,心怒氣漸消。

見兩個妹妹獻寶一樣把那包銀和兩錠金放到了她麵前,竹冷眼一瞥,伸手撈起銀,長身而起。

親自行到了那粉衣男麵前,長長一揖,朗聲道:“婢頑劣,還請兄台見諒,這銀就收回去吧。”

那粉衣男頭微偏,看了她半晌,粲然一笑,湊到了她近前,悄聲道:“銀就給姑娘添些衣服罷,彆再穿男裝了。”

話罷,也不穿鞋,徑直向外行去,袍下襬時時露出一點白色,倒襯的他飄然出塵。

竹怔怔地呆立半晌,心像是放下一副重擔,果然,女扮男裝會被人看出來吧。

撥出一口氣,對來到她身邊的蘭無奈地道:“還是早點回去吧,她們太能惹是生非了。”

蘭心有慼慼焉地點了點頭,兩個人一人一手拽著兩個妹妹向外走去,曉竹不解地問道:“那個老伯的錢怎麼不還回去呢?”

竹立刻白了她一眼,惱道:“你們今天太無法無天,等從你們四姐那裡回來,便罰你們禁足。”

曉蘭不滿地掐了曉竹一把,心道,這個妹妹什麼時候能長點腦,看不出來三姐心情十分不好麼?

竹悶悶地行在前麵,曉竹一句話又勾起她心不滿,徐祈元,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