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一品

嚴謹明臉上再次流露出濃濃的惋惜之色。十,真是可惜,“這孩幸好生在了嚴家,吾輩商人,逐利而居,重金帛而輕鬼神,甚麼天命孤星不過嚇嚇凡夫俗罷了。”

嚴謹名頭上冷汗直冒,又開始咳了起來,待咳的緩些了,強打精神問道:“這賬本明顯是做過手腳的,八號算是出局還是過關?”

“自然是過關!”

十肯定地道:“這等人才,就算做不得家主,做個總賬房也是綽綽有餘了。”

嚴謹名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對了,三房已經出好題目了麼?”

臘月二十三,竹今日心情大好,正指揮著闔府上下的丫鬟婆們大掃除。

昨兒個又接到洛的信了,這個傢夥傻的可愛,破解了簪上二三四五七八的謎題也就罷了,竟然叫人送來五百兩的銀票,還真以為她缺衣少食呢。竹口罵著傻瓜,心裡卻是甜甜的。

不知道洛現在怎麼樣了……

“少爺,您您怎麼又把衣服都拿去當掉了?!”年哥一臉的焦急,恨不能搖醒僅著衣的主,一世英名糊塗起來真是要命。

洛盤坐床上,身上圍了厚厚的兩床棉被,還是打了個噴嚏,不耐煩地道:“上次她過生,我把錢都花光了,回來後父皇又禁止我從內庫取錢,這一屋的擺設都打著宮裡的印記,拿出去當也冇人要,不當衣服還能怎麼辦。”

年哥兒急的如同火上的螞蟻,“可,可馬上過小年,要去見皇上的,您難道一件衣服都冇留麼?”

洛理直氣壯地道:“當然留了。”

年哥喜出望外:“可是那件最貴的熊皮袍,邊上有白狐毛的?”

洛用怪異地眼神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皺眉道:“那件袍自然是第一件被當掉的,價值紋銀百兩呢。”

年哥兒抱著希望問道:“那留下那件衣服是?”

洛扯了扯衣襟,理所當然地道:“這不是還有一件衣麼?”

年哥兒恨不能殺死自己,重新投胎,前輩造了什麼孽,攤上這麼個為所欲為,任性加混蛋的主!

年哥兒板著臉,從貼身的小衣裡摸出個布包,仔細打開。裡麵又是個布包,層層打開,最裡麵赫然是一小塊碎銀。

洛的眼睛瞬間睜大:“可惡,你個混蛋,竟然藏著銀,我為了湊那最後的二兩銀容易麼,就差冇去當乞丐了。”

年哥兒怒火上升,顧不得主仆有彆,吼道:“對,您是冇有去當乞丐,乾嗎叫我把府裡上上下下的使女仆役都借了個遍……”

想到連日來人人都當他是洪水猛獸,悲從來,把手裡的碎銀往洛的身上一放,哭著道:“小的以後不能伺候主了,主還是再找個小廝罷。”

洛困惑地道:“你怎知道我想賣了你?不過我問了價錢,太便宜了,還是算了。”

年哥兒:“……嗚嗚嗚嗚”

回去就紮個小草人,一天紮他千八百遍。

“三妹,你二姐夫已經成功過關,徐祈元之事也瞞了下來。第二次比試的考題已出,十兩銀的本錢。十天內最大限度的賺取利潤,從大年初一開始,初十結束。”

竹緩緩放下手便箋,心道,十兩銀麼?如何翻倍呢。

對一旁的富家的吩咐道:“你且下去罷,待我考慮妥當再回信給二姐,先把這封信送去給趙雙。”

因上次泄密之事,竹如今仔細了許多,傳遞信件隻叫富家的親去跑腿。

竹一顆心全放在了十兩銀上麵,一個人悶坐屋裡呆想半天,毫無頭緒,索性出門走走,剛踏出房門,卻和急匆匆趕來的章撞個正著。

回到竹閣客廳,家父女一人一椅,麵麵而坐。

“竹兒,這是怎麼回事?”

章麵色凝重,從懷裡掏出本賬冊放到了桌上。

竹拾起賬冊,翻了翻,見每頁羅列了十個鋪的收支記錄,這厚厚一摞怕不有幾百家了?!

竹再次咂舌,家真是財大氣粗,一眼掃去,莫不是錦繡開頭,應隻是綢緞莊的記錄,家,應該還有其他買賣罷?!

不敢深想,竹強自鎮定心神,定睛看去。見這本冊裡有些鋪被紅筆圈出,前後對比,登時明瞭,紅筆圈出的鋪無一不是業績出類拔萃者,明顯高出其他鋪一大截。

章伸出手指指點點:“前些日交給竹兒的鋪業績平平,隔壁的鋪反倒十分紅火,爹爹叫人去查了下,那些掌櫃眾口一詞,說爹爹曾經派人送信過去,爹爹怎麼不記得有這麼一回事呢?!”

竹訕笑兩聲,無可奈何地道:“那些鋪的掌櫃瞧不起女兒家,我隻好借爹爹的名義修理下他們了。”

章沉思片刻,一拍桌,興致勃勃地道:“那竹兒女扮男裝好了!”

竹一愣:“啥?”

章興致高昂,立刻便去安排,喚來富家的吩咐了幾句,少頃,一隊丫鬟媳婦每人手捧一套男衫魚貫而入。

片刻後,竹望著房內堆積如山的男袍微微皺眉,外麵還有若乾媳婦丫鬟川流不息地送進各式嶄新的男衫。

章在一邊不時伸手撈出一件,在竹身上比著,自言自語道:“竹兒膚色白,穿深色的袍人比較俊俏。唔,淺色的乾淨利索,顯得風度翩翩,更有大家公風範……”

竹一把扯下章手的月牙白外袍,指著堆滿半間屋的男衫,質問道:“府裡怎麼會有這許多男的袍服,還全部都是新的??”

章眼睛閃亮,激動地道:“每次娘懷孕,我便叫家裡的布莊做些男孩衣服,從繈褓之時穿的肚兜,直到而立之年的大袍。結果每次都是女兒……啊,現在爹爹終於要有個兒了,竹兒,你不會忤逆爹爹罷?!”

竹:“……”

洗去臉上的胭脂,眉毛被特意畫粗,一身做工精細的月白長袍,腰間紮了條玉帶,一頭黑髮整齊地挽到頭頂,簡單地束了起來,竹一身大家公打扮,惱恨地端坐馬車一角,一旁的章笑的合不攏嘴,不時偷瞄她。

竹心更加惱怒,都怪章,竟然說如果穿上男裝便把那一品堂的掌櫃介紹給她,這裹胸的白布緊的喘不過氣來,女扮男裝真是個遭罪的活。

男裝雖然受罪,這次的目的地一品堂還是很值得期待的,竹心不止一次想過,這一品堂到底是什麼樣的光景?富麗堂皇?低調雅緻?

待下了馬車,竹方明白,她的想象力還是太貧乏了。

眼前一座莊園,占地百畝,並不比家主宅遜色半分。高門深院,門前兩座石獅怒目圓睜,望上去甚有氣勢,簡直如同王府彆院一般。

黑漆大門前車來車往,川流不息,一派繁華景象,難以想象這荒郊野地竟能熱鬨如斯。

章笑嗬嗬地道:“往年這個時候,一品堂早已不接訂單,今年多虧了竹兒的法,尚有餘力。”

竹受了誇,昂首挺胸,卻是多了幾分男兒氣概。

進了門,迎麵是占地甚廣的二層樓,一樓空。前麵是貨台,後麵是貨架,貨台前俱是一水的身著蓮花粉長裙的妙齡少女,一個個巧笑倩兮,或是正在介紹貨品,或是忙於取出成衣交付。

章引了竹徑上二樓,長長的廊道兩邊有若乾雅閣,門前均侍立了一個紫衣少女,姿色比樓下的粉裙女又勝了三分。

房門緊閉,上麵的牌無一例外,均是地名加上族姓,類似滄州許氏之類的寫法,章見她困惑,解釋道:“這些雅室是為那些每年在一品堂訂製衣裝超過萬貫的大戶準備的。”

竹恍然,果然好手段,如此籠絡大戶,雅室上寫上地名族名,但凡來此的豪門為了博個麵,怎麼也得花上萬貫吧?!

順著廊道走到儘頭,竹毫不意外地發現所有的雅閣都已經有主,想了一想,問道:“這些雅閣,怕不夠瓜分吧?莫非價高者得?!”

章甚是欣慰地道:“不錯,事實上這二十間雅閣最便宜的一間也要十萬貫。”

儘頭處卻是一扇木門,章伸手推開,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鬆木搭建的露台,站在露台之上,整個一品堂一覽無餘。

在這貨樓後麵卻還有一樓,規模與貨樓不相上下,二樓之外,竹抬眼望去,視線所及,漫山遍野間全是同一種樹,枝婆娑,樹間星羅棋佈地點綴著數間茅草房。

章指著那些茅草房道:“那裡是養蠶之所,一品堂所有布匹全部用這院自養的蠶所吐之絲織就。”

自己養蠶收絲麼?竹腦靈光閃現,福至心靈地問道:“莫非這院所種全部都是桑樹?”

章笑嗬嗬地道:“不錯,院種了白桑,細齒桑等十多個優種桑樹,如此一來,桑樹是產絲最佳的優種桑,蠶是精選的優良蠶種,飼養時也都用的有二十年經驗的桑女,加上紡絲的布娘和刺繡的繡娘莫不是豆蔻年華,看著就賞心悅目。”

頓了頓,章又道:“客人們初來一品堂,親眼見了這桑園繡娘,無不折服,一件衣服裁製下來,便是砸上千金也覺得物有所值。”。